一路上，李长老不再像刚才那样悠闲地说笑，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走得很快，步伐矫健，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倒像是一个赶赴战场的战士。马林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和化老很像——都是那种雷厉风行、一步不让的架势。

后山，封印石洞前。

张准依旧守在那里，看到化老带着一个不认识的老道走过来，他站起身，抱拳行礼：“化老。”

化老点头：“闾山派的李长老来了，要看看洛老的情况，麻烦你帮我们传话。”

张准看了李长老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到封印光幕前，双手掐诀，口中低诵咒文。封印微微颤动，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光幕中延伸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隔绝了洞内外的气息——这是为了不让洛老的气息外泄，也不让外面的气息惊扰到洛老。

“洛师叔，”张准的声音通过秘法传入洞中，“闾山派李长老来看您了。”

洞内，黑气翻涌，良久，洛老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带着一丝疲惫和自嘲：“闾山派？我这把老骨头，面子还挺大。”

李长老走到光幕前，隔着那层薄薄的光膜，看向洞内，黑气中，洛老枯瘦的身影若隐若现，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比前两天更浓了，那些黑气如同活物，在他的七窍、毛孔中钻进钻出，每一次进出都带走一丝微弱的生机。

李长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他的花白胡须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洛老鬼。”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洞内，黑气中传来洛老的笑声，沙哑而苍凉：“李老鬼？你怎么也来了？闾山派那群小崽子没人管了？”

“少废话。”李长老的语气不客气，但声音里有一丝马林从没听过的沉重，“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你服下那枚金丹之后，有没有出现过幻听？就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你耳边说话，但你看不见它。”

洞内沉默了一会儿。洛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有。不是幻听，是……有什么东西在跟我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李长老又问：“你服丹之后，修为大幅提升的那段时间，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你，虽然你很强大，但那种强大不是你的。”

这一次，洞内沉默了更久。

“……有。”洛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时候，我会做一些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但就是做了，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做完了，那种感觉很可怕，像是……我住在我自己的身体里，但我的身体不再听我的话。”

马林听得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看向冯晓，冯晓的脸色也白了。

李长老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了什么，他转身，朝化老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走开，离封印石洞远了一些。化老会意，跟了上去，两人走到竹林深处一棵老松树下，停了下来。

化老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淡金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马林和冯晓站在封印石洞外，看着远处树下那两个苍老的身影，心中焦急。

“他们在说什么？”冯晓低声问。

马林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没看到李长老的表情吗？他从见到洛老开始，脸色就不对了。”

冯晓沉默了片刻：“你觉得，天巫丹这个方向，有戏吗？”

马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洛老只有五天了。两天已经过去了，今天结束，就是第三天，而他们目前得到的，只有三个不确定的说法，和一堆语焉不详的资料。

远处，松树下，化老和李长老的交谈似乎很激烈，马林看到化老的手势很大，像是在质问什么；李长老则相对平静，只是偶尔摇摇头，或者点一点。两人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化老猛地挥了一下手，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李长老点了点头，神情复杂。

隔音结界消散。

化老和李长老并肩走回来，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化老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李长老则面色凝重，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

“化老？”冯晓小心翼翼地开口。

化老深吸一口气，看向李长老：“你自己跟他们说吧。”

李长老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马林和冯晓，最后落在封印石洞的方向。

“天巫丹这个方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排除。”

马林愣住了。

排除？

他看了看李长老的表情，又看了看化老铁青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李长老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洛老鬼体内的那股气，不是天巫丹造成的，天巫丹的药性，不是那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冯晓追问。

李长老没有回答，而是朝化老看了一眼，化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有些事，”李长老缓缓道，“不是老夫不想说，是不能说，闾山派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天巫丹的秘密，只传掌教和传功长老。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洛老鬼的情况，与天巫丹无关，剩下的……恕老夫不能奉告。”

他转身，朝山洞拱了拱手：“洛老鬼，老夫这就告辞了，若是你渡过此劫，记得来闾山看看我这个老朋友，化老鬼，你送不送我？”

化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竹林的深处，马林和冯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说排除，就排除了？”冯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凭什么？就凭他一句话？”

马林没有说话，他知道，李长老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亲眼看过洛老的情况，他问过洛老那些问题，他和化老密谈了那么久——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才做出这个判断。

但那是什么？他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连化老都沉默了？

马林回头，看向封印石洞，光幕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黑气在黑暗中无声涌动，洛老就在里面，沉默地等待着最后的期限。

远处，化老和李长老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竹林中，马林收回目光，看了看冯晓，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