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白巫，马林心中一动，他对苗疆巫术的了解几乎为零，只在一些杂书中看到过只言片语——苗疆巫术分黑白，黑巫主杀伐诅咒，白巫主医疗祈福。白巫一脉精通草药和蛊术，在解毒治病方面有独到之处。

“白巫一脉提出，洛老服食的，可能是一枚尸丹。”

尸丹，这个名字一出口，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徐开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张准的拂尘微微一顿，就连一直面色平静的石观主也抬了抬眼。

“尸丹？”冯晓的声音都变了，“那是什么东西？”

化老接过话头，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尸丹，是苗疆巫术中一种极其邪恶的东西，具体炼制方法我不便多说，只说结果——尸丹是用死人的怨气和尸气炼制而成，外观呈赤金色或暗金色，表面有血色纹路，入口甘甜，服后可短期内大幅提升修为，但代价是，尸气会逐渐侵蚀服食者的魂魄，最终将其变为一具行尸走肉。”

“尸丹的炼制方法早已被明令禁止，白巫一脉也多年不曾涉足，黑巫那边可能有这个想法，但是他们不知道方法，应该也不是那边流出来的。”张准补充道。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马林看着面前的三张纸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三种说法——妖丹、天巫丹、尸丹，每一种都说得通，每一种都有可疑之处，妖丹说的问题在于太常见，洛老应该不会认不出；天巫丹说的问题在于，古籍中记载偏少，难以查证；尸丹说的问题在于，尸丹是苗疆的东西，苗疆已经禁止，一个云游道人怎么会有尸丹？

“三种说法，每一种都有道理，每一种都有疑点。”林溪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论哪一种说法对，而是要根据这三种说法，找出化解洛老体内异气的办法。”

他看向化老：“张师弟，关于解毒之法，各处有没有提供什么线索？”

张准翻开笔记：“龙虎山说，如果是妖丹，可以用龙虎山的‘净妖符’配合‘洗髓丹’尝试清除妖气，但成功率不高，而且洛老体内的妖气已经变异，效果更难保证。”

“闾山派说，如果是天巫丹的仿制品，需要找到炼制的‘母丹’或者炼制者的‘巫印’，用母丹或巫印来引导体内的异气排出，否则，强行驱除只会适得其反。”

“白巫一脉说，如果是尸丹，需要以尸克尸——用另一枚尸丹的尸气来中和洛老体内的尸气，再用白巫的‘净灵术’彻底清除，但这个方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洛老就会当场殒命。”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坦途。

马林坐在末座，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将军印，感受着印中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跳动——那是于禁的气息，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他想起了常家太爷的话。“五仙家和地府交往甚密”，于禁可以成为地府公职人员，换取天劫减轻，那洛老呢？洛老能不能也走这条路？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于禁是鬼将，是魂魄，可以入地府，洛老是活人，活人怎么入地府？

“马林。”陈明安的声音忽然响起。

马林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陈明安问。

马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师父，掌教，我在想，能不能让洛老也走于禁将军的路——入地府？”

陈明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洛老是活人，于禁将军是魂魄，不一样。”

“我知道。”马林说，“但洛老的情况，本质上是那股异气在吞噬他的魂魄，如果……如果能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暂时剥离出来，以魂魄的状态去地府，等化解了异气再回去呢？”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化老盯着马林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这个想法……倒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徐开阳瞪大了眼睛。

“魂魄离体，在玄门中不是没有先例。”化老推了推眼镜，“一些高深的修炼法门，就是让魂魄暂时离开身体，去往其他地方修炼。但这条路风险极大，魂魄离体后，身体就成了空壳，若有人趁机破坏，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洛老现在的情况——他的魂魄正被异气侵蚀，强行离体，可能会加速异气的吞噬。”

马林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化老话锋一转，“这倒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我们不一定非要让洛老入地府，但可以尝试用类似的方法——比如，找一个修为足够高的人，以魂魄状态进入洛老的体内，从内部帮他化解那股异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溪山身上。

林溪山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我的修为，不够。”

议事厅里，又是一片死寂。

接着林溪山站起身，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疲惫：“今日先到这里，三种说法，三条路，我们一个一个试。化老，麻烦您继续联系各处，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妖丹、天巫丹和尸丹的资料。开阳，你去安排人手，准备迎接闾山派的长老。张准，封印那边不能松懈，辛苦你继续看守。周师兄，茅山内外的事务，暂时交给你了。”

几位观主齐齐点头。

“马林，冯晓，”陈明安看向两人，“你们跟我回仁佑观。”

马林和冯晓站起身，跟着陈明安走出议事厅。

外面，阳光正好，但山间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得人后背发凉。

“师父，”马林忍不住问，“您觉得，哪一种说法最有可能？”

陈明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妖丹、天巫丹、尸丹……不管是哪一种，炼制这东西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类。”他顿了顿，“洛老被算计了五十年，这笔账，迟早要算。”

马林握紧了手中的蛟牙槊。

是的，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现在，先要救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