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看着太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坦然。

“好。”他点头，“晚辈答应太爷。”

太爷满意地笑了笑，朝门外喊了一声：“小丫头，去把常器叫来。”

门外传来小丫头清脆的应答声，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马林等了没多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微微震动，门帘掀开，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进来。

这大汉足有两米高，虎背熊腰，胳膊比马林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络腮胡，看起来像是一尊铁塔。

“太爷，您叫我？”大汉的声音洪亮如钟。

“常器，过来看看这个。”太爷指了指桌上的毒牙。

常器走近，低头看去，他先是用眼睛看，然后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接着，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牙尖上轻轻一摸，又凑近闻了闻。

“蛟龙牙？”常器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东西！哪儿来的？”

“这小子带来的。”太爷朝马林努了努嘴。

常器这才注意到马林，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一笑：“你就是马林？常林那小子提过你，说你挺有意思，行，东西不错，你想要做什么？”

马林还没来得及回答，太爷就替他开了口：“给他做一件兵器。你看着办。”

常器又低头看了看毒牙，伸手在牙身上量了量，嘴里嘀咕着什么，马林看着他那粗糙的手指在锋利的牙尖上比划，冷汗都冒出来了——这要是划一下，可别和沈国栋一样躺那儿了。

“没问题。”常器抬起头，拍拍胸脯，声音洪亮，“这东西交给我，保管给你做出一件好东西！”

他将毒牙放在桌上，然后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对马林道：“小子，我得跟你说道说道，蛟龙牙这东西，最好是保持它的完整性，不要破坏它的结构，所以，我给你两个方案。”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打成一把镰刀，蛟龙牙做刀刃，稍稍打磨，配上合适的柄，锋利无比，而且带毒，一旦近身，一刀下去，非死即伤。”

马林点头，表示明白。

常器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打成一杆禹王槊。”

“禹王槊？”马林一愣，“那是什么？”

常器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他显然很喜欢跟人讲这些东西。

“禹王槊，是大禹治水时用的工具，也是镇压江河妖魔鬼怪的神器，大禹治水，开山凿石，降妖伏魔，用的就是这东西。”常器比划着，“禹王槊有四种造型，我给你讲讲。”

他又伸出四根手指：“第一种，槊头铸成一只手，二指前伸，或者拿着一支笔，笔尖朝前，这叫‘指’。第二种，五指伸开，这叫‘掌’。第三种，手握成拳头，这叫‘拳’。第四种，拳头里横握一根双头铁钉，这叫‘横’。”

他顿了顿，接着到：“四种造型连在一起，谐音就是‘执掌权衡’，大禹执掌权衡，为民除害，这是禹王槊的寓意。”

马林听得入神，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兵器。

“我打算给你做的是第四种——‘横’式的禹王槊。”常器拿起毒牙，在手中转了转，“用这颗蛟龙牙，代替双头铁钉，嵌在拳头里，这样一来，蛟龙牙的毒性可以发挥到极致，又不会破坏它的完整性，槊头砸下去，蛟龙牙刺入敌人体内，神仙都救不回来。”

马林眼睛亮了，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不过，”常器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马林一眼，“你会武吗？练多久了？”

马林老实道：“没正经学过，只是跟着师傅练过一些基本功。”

常器皱起眉头，想了想：“长槊不好上手，而且你个子不算高大，用长槊也不方便。这样吧，我把槊杆做成组装的，平时是一把短槊，方便携带，上手也容易，需要的时候可以接上槊杆，变成长槊，威力更大。”

马林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这杆禹王槊充满了期待。

“那就这么定了！”常器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抓起毒牙，“给我半个月时间，保证给你做出一件趁手的兵器！”

“半个月？这么快！”马林有些惊讶，在他的意识里那些什么神兵利器出世动辄七七四十九天，九九八十一天的，这么快该不会是什么赶工期糊弄事的东西吧。

好在常器很耐心的为他解释了一番，现在时代在进步，铸造工艺也在进步，打件兵器要几十上百天已经是老黄历了，十五天还是包含了准备工作，真动起手来还要不了这么久。

接着他朝太爷拱了拱手，又朝马林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马林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脑海中想象着那杆禹王槊的样子。

“别愣着了。”太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兵器的事交给常器，你不用操心，这段时间，你就在山下找个地方住下，好好养伤，好好修行，等兵器做好了，再上山来拿。”

马林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爷。”

太爷摆摆手，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棋子，闭目思考。

马林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小五还在跟那群小伙伴吹嘘，声音清脆，不知道又编出了什么惊险的情节，马林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山下的小镇不大，但很安静，马林找了一家干净的民宿住下，每天早起练功，午后读书，傍晚散步，偶尔给冯晓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日子过得很平静，但他的心并不平静。

于禁的事，还悬在那里，那颗毒牙，已经变成了常器手中的材料，正在被锻造成一杆兵器，太尉印，还在他的行囊里，等待着被使用的时机。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期待着，那把禹王槊，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