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具焦黑的尸体颜色变得更深，从指尖到躯干，从躯干到四肢，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墨汁浸透的海绵，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爆裂后留下的痕迹。

然后，尸体开始溃烂。

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液化，化作一摊黑色的脓水，渗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气味，令人作呕。

不过片刻功夫，沈国栋的尸体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地上那摊黑色的污渍，和他的铁杖。

还有那颗黑色的圆球，静静地躺在污渍旁边，幽光依旧。

马林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盯着那摊污渍看了很久。

死了？

真的死了？

这个布局四十年、算计了这么多人、从井龙王龙息下逃生的老狐狸，就这么……死了？

被一颗毒牙，意外地毒死了？

马林忽然想笑。

他确实笑了，先是低低的笑，然后是止不住的大笑，笑得伤口剧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绝处逢生的狂喜，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他费尽心思，向死而生，拼了命也逃不出沈国栋的手掌心，结果最后，救了他的是他随手塞在包里、几乎忘了存在的一颗毒牙。

而沈国栋，算了四十年，却算不到一个小辈的腰包里会装着这种东西，他挺过了井龙王的龙息，挺过了何大师的偷袭，却栽在一颗小小的毒牙上。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比任何术法都诡谲。

马林笑了很久，直到笑不动了，才停下来，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月光清冷，星光稀疏，夜风带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吹过。

远处传来脚步声，踉踉跄跄，越来越近。

“马林！马林！你在哪儿？！”

是苏莹的声音。

马林想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勉强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苏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也是伤痕累累，她看到马林还活着，连忙跑过来却不敢随意动他，免得造成二次伤害：“沈国栋呢？那个老头呢？你怎么样？”

马林笑笑，用沙哑的声音道：“都死了。”

苏莹一愣：“都死了？”

马林点点头，看向地上那摊黑色的污渍和旁边的铁杖，又看向不远处何大师的尸体，轻声道：“都死了。”

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摊污渍，看到了何大师的尸体，看到了地上那颗幽光依旧的黑色圆球，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马林疲惫的样子，终究没有开口。

“没事了，井龙王失去了目标在原地疯狂破坏，那个刀奴已经死在了井龙王嘴下，我们的人马上就会赶到。”

马林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摊污渍。

月光下，那摊黑色污渍正在慢慢干涸，很快就会被泥土吸收，不留痕迹，沈国栋的四十年布局，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得意，最终都化作了这摊污渍，归于尘土。

而马林活了下来，靠的是一颗毒牙，和一些运气。

他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废墟，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