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完整的她(1 / 2)庭院深笙
病榻上,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年岁稍长的太医腿脚微软,单腿跪在榻边,长长的叹了几息,对身后的徒弟摆了摆手。
这一关算是过了。
秦璋松开了攥紧许久的拳头,他未留长甲,此刻掌心的肉,却已被掐的青紫,抬手抹了下脸,留老太医在病榻边守着,叫其余闲杂人都先退了出去,而他也终于起来活动。
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身上情况有多糟糕,穿着一身被血污浸染的衣裳,独坐许久,难闻的气味钻进鼻腔,他微微蹙眉,转身去隔间褪去了染血的外袍,一身素色常服,再度回到她身边,老太医得他命令坐在一旁,见他过来,忙就要起身,他抬手点了两下,那老太医才坐回去。
秦璋坐到榻边,伸出手去握着她微凉的指尖。
她高热滚烫,手心却依旧带着散不去的寒意,冷热相悖,更显伤势凶险。
无人知晓,这位九五之尊,今夜眼底藏了何等汹涌的后怕。
秦璋垂眸看着榻上人事不知的小脸,喉间发紧。
他活了二十余年,见惯宫廷诡谲、人心险恶,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今夜,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口,看着她连昏迷都带着隐忍痛苦的模样,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惶然。
他低声自语,轻得随风湮灭:“你若敢走……朕这一生,再无宽恕。”
他从不信鬼神,可今夜,竟生出无数奢求。
求苍天垂怜,求鬼神开恩,求她一定要活下来。
老太医耳不聋,皇上说这话,也没打算轻声些,他都听在了耳里,他很想过去问候皇上两句:您是在质疑臣的医术吗?以及以他的医术,既过此关,娘娘一定会醒来的,您真不必如此伤感。就好像娘娘醒不过来了一般。
他年岁老了,心却不老,虽不知今日皇上为何会失了往日的沉稳淡定,可也足见这位向来以仁治天下,以雷霆手段治百官的帝王,难得的有那么一丝柔情。
后宫空虚,少年天子向来都不是纵情色欲之人,在他还是太子、储君的时候,便已显明君之相,一直到他登基为帝,这些年来他在政务上所做的朝堂内外,皆有目共睹,人生无得十全,而他处处圆满,反倒衬得如今后宫的空虚成缺憾了。
皇上膝下虽有大皇子,可其出身终究不堪说,明眼人都知道,大皇子虽占长字,却不会成为继承正统的人选,天子血脉不容有污点,虽然现在无人敢无视风大人的箴言,像当初的魏丞相一般上言进谏,让宫中有了贵妃,继而有了如今的贤妃等人,但不代表他们不会盼着皇室开枝散叶,如当今天子这般英勇无双,卓越超群的帝王,得有更优秀的下一代。
如今亲眼瞧见皇上对贵妃娘娘,巴心巴肝的看重,疼惜,想来贵妃娘娘应会很快就会为皇室开枝散叶了吧?
以贵妃的身世,魏家在朝堂的地位,她若生皇子,将来或许……
思绪飘远,太医不好再往下深想下去。
三更天,高热反复依旧未退。
老太医数次诊脉,原本还有几分笃定的神色,这一刻也凝重起来,高烧反复,仍昏迷不醒,这很不应该。
“陛下,娘娘此刻全凭自身意志力扛着,药石只能辅之,能否挺过来,全看天意……”另一资深的太医如是说道,惊得那老太医瞪了他一眼,如何就下了这样的定论呢?
而话音未落,对上帝王冰冷彻骨的眼神,太医连忙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字。
秦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朕不信天意。”
“她命由她,亦由朕。”
“拿出你们的手段,朕务必要看到她醒来,贵妃之体不可有半分损伤。”
……
屋外天光微亮,夜色褪去,破晓微光浅浅洒落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