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8章 两相煎熬(1 / 1)庭院深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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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暴乱虽不至于叫军队损失惨重,但也引来了一系列麻烦事,贵妃失踪是头等大事,也有小头兵跑散,再找到时已经牺牲。

皇上那边刚脱身,听说贵妃失踪,冷着脸点了一队兵去寻人,等他抱着浑身是血的贵妃回到队伍时,海雁已经哭成泪人,晚星白着脸看着贵妃裙摆的血滴子,喉咙像是被掐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记得清楚,出事的时候,阿姐跟在贵妃身边。

贵妃怎会伤的如此之重?那她阿姐,还能活命吗?

太医一早在外候着,眼见皇上浑身冷气抱着贵妃回来,均是一愣,等将人安置到屋内后,皇上不发一言的坐在一边榻上,看着他们搬弄已经无知觉的人。

太医擦着冷汗,眼前的贵妃很严重,身后帝王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将人凿穿。

马车再宽大,也容不下海雁等人再上去,两人只能苦苦的等在外面,阳光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晚星泪流不止,她颤抖着声音,去拉海雁的衣袖。

“海雁姐姐……我姐姐是跟着贵妃一起走的,贵妃伤的那样重,我姐姐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海雁心乱如麻,换做以前她定会狠狠斥责晚星,她姐姐的生死与自己有何干?又哪里比得上娘娘金贵?这种时候,娘娘生死未卜,她姐姐一个婢女,又哪里轮得到别人去顾念她的安危?

其实海雁从来都不是一个柔善之人,任何事情都不得排在她家娘娘的身前,更别说方才娘娘满身是血没了半分生气,被皇上一路抱回来,此刻是个什么状况,谁也不知,晚星海惦记她姐姐,真是不知所谓。

可如今,她也变了,娘娘与她说过,明知有些话说出来得罪人,又何必仗着身份,将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将人尽得罪干净后,往后若有个什么事,谁又肯伸出援手?

万莫以为魏家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也莫要觉得贵妃就有什么了不得的,当初娘娘入宫就是贵妃,可后来出了事,一朝遭贬成了昭仪,皇权也没看在她是魏家姑娘的份上放她一马。

经历过起落,海雁彻底收敛了心性,再加上如今的主子教她的都是怀柔之策,所以看着晚星着急痛哭的样子,她深吸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依偎着互相取暖,一人担心着主子,一人担心着阿姐。

“皇上带着人马前去,只带回了娘娘,想必……你莫要多想,今日是意外,暴徒作乱,大家都四散而逃,逃走了,留下命来是幸,还有那么多腿脚慢的被刀命中,此刻是生是死都不知,我们一起等等娘娘那边安然无恙,我再帮你去问问。”

晚星被她抱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此刻有人宽慰她,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紧搂在怀中,她便觉得有了依靠,哆嗦着,长喘着气,抓紧了海雁的衣袖。

忽然,她目光一定,僵直的看向那队人马中,有人背着一软趴趴的人朝她们走近,她瞳孔地震,身子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这一插曲海雁也察觉了,定睛一看,那伏在士兵背上的人所穿的衣饰,正是今日朝云穿的。

士兵的脚步声沉重拖沓,踩碎了院前死寂的日光,也踩碎了本就薄弱的希望。

越是走近,越能看清近况,

背上之人浑身松弛垂落,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衣衫浸透暗红血渍,一动不动,毫无半点生息。

晚星浑身瞬间僵死,血液像是骤然冻结在四肢百骸,她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忘了。

海雁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眼底的沉稳彻底碎裂,心口狠狠一沉。

方才心底那点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碎。

士兵走近,小心翼翼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地面,声音低沉肃穆:“两位姑娘,山林深处寻到的人,早已气绝,七窍出血,无外伤兵刃痕迹,应当是暴乱之中受了内伤,猝然亡故。”

这话落下的瞬间,晚星腿下一软,直直跪跌在泥地上,方才强撑的所有镇定、侥幸、自我宽慰尽数崩塌。

她看着阿姐毫无生气的脸,那双往日里总是温和、会提点她、护着她的眼眸,此刻死死圆睁,黯淡空洞,再无半分神采,口鼻耳间残留的血色触目惊心,模样凄厉可怖。

“阿姐……”

无论是关心,还是争吵,她的亲人,又不在了。哪怕前段日子因为那些事两人难得不可开交,阿姐甚至许久不理会她,可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啊!

她不解阿姐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可她想着,总会好的,阿姐她总会想过来的,她又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可是现在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

晚星喉咙撕裂般发紧,细弱的哭声卡在喉间,碎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碰,又舍不得不碰,指尖颤抖着伸过去,轻轻触到阿姐冰冷的脸颊,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逼得她浑身剧烈发抖。

朝夕相伴的亲人,一瞬天人永隔。

方才她还心存奢望,奢望阿姐只是跑散、只是受伤、只是躲在山林某处等待救援,可现实狠狠砸在她脸上,冰冷又残忍。

海雁垂眸看着地上冰冷的尸首,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她对朝云始终带着几分疏离,她是贵妃贴身大婢,眼里心里从来只有自家主子,朝云是如何来的,向来不如她眼,更别说高低有别、亲疏有分,若非娘娘从中调解,她也不愿多理会此人。

可今日乱世暴乱,人人皆如浮萍,一朝生死面前,所有尊卑高低,尽数成了笑话。

她轻轻扶起瘫软的晚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沉重:“别哭坏了身子,逝者已矣。现下娘娘生死未卜,朝云……我们会好好安置。”

晚星埋在她肩头,无声落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满心的惶恐、悲痛、无助尽数翻涌而出。

院内屋外,两相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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