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约瑟夫冷笑了一声：“塔特尔家族，嘉吉家族，还有那些低调的农业投资基金，他们看中了这些小农场的土地，不是要种地，而是要拿地做碳信用额度的抵押品。”

他吸了一口烟，“你们知道什么是碳信用额度吗？就是那些大公司花钱买的‘污染许可证’，农场的地不种庄稼，只种草，种草就能卖碳信用，比种玉米赚十倍。小农场主不懂这些，就算懂也没本钱玩，最后只能把地卖了离开。”

丹尼尔头都没抬。“那是他们活该。美国就是大鱼吃小鱼，优胜劣汰，不适应就滚蛋。”

安东尼此时表情有些复杂。“我叔叔在加州中央谷地有个小农场，种杏仁的，去年也被收走了。收走的时候，那个资本集团的人跟他说的原话是……‘你的土地下面有地下水权，我要的是水权，不是你的树。’我叔叔哭了三天。”

“这种事太常见了。”约瑟夫声音低沉，“唐普总统上一届任期的时候，好歹还替这些小农场主说了几句话，现在……”

“现在唐普总统也变了。”马修打断了他，“这两年，农业部的补贴政策也是向大资本倾斜的。小农场主没有议价能力，没有规模效应，没有法律团队，他们从第一天起就在输。”

“马修，那你他妈的支持谁？”约瑟夫的音量突然提高，“难道是支持驴党？支持那些要废除ICE、开放边境的疯子？”

“我没说我支持谁。”马修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里昂只当听众，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分割的土地上。

他来到这个位面近两个月，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

在这个叫“美国”的国家，一切都可以被量化成数字。

土地的面积，农作物的产量，贷款的利率，股票的价格，一个人的信用分数，甚至整个人的净价值……

小农场主被大资本兼并或清除，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就像五洲界的低阶修士被高阶修士碾压，就像凡人在修士面前如同蝼蚁。

他想起自己在五洲界见过的那些修士家族或宗门，那些垄断了灵脉、丹药、法宝的超级势力，他们对待散修和凡人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的资本集团对待小农场主的方式，何尝不是同样的谋划？

车子继续在乡间公路上行驶。

路两侧渐渐变成了连片的农田。

这些土地看起来整齐划一，没有篱笆，没有边界，没有小农场主们留下的任何痕迹。

这是同一个家族的土地。

塔特尔家族。

里昂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塔特尔家族刚刚吞并的这个农场不大，大概两百英亩，一半是番茄田，一半是玉米地。

田埂上的土被风卷起来，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化肥的刺鼻臭味。

原来的农场主已经不知所踪……或者说，被塔特尔家族“清理”出了这片土地。

这种事在2026年的美国农业州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无论是蓝州还是红州。

另一辆雪佛兰公务车停在了土路尽头，下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马克·汤普森，年近四十，HSI中级探员。

身材高大结实，肩宽背厚，浅棕色的短发微卷，灰蓝色的眼睛。

他穿着深色修身夹克、耐磨工装裤和战术靴，腰间隐蔽处配着一把格洛克手枪。

后面跟着HSI两个年轻探员，亨克，还有威尔逊，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一个金发一个棕发，穿着相似的便装。

“各位，情况紧急。”

马克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所有人，“这个小农场最近被一个大资本收购了。新农场主在清理农田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报了警。因为原来的农场主雇佣的全是非法移民，所以案件移交给了ICE。”

他顿了顿，“泰勒队长，现在需要你们帮忙在农田里展开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尸体。行动组负责西边那片玉米地。亨克和威尔逊负责东边。我自己去农场里面，找那些墨西哥工人问话。”

约瑟夫点了点头：“明白。”

行动组的五个人散开走进玉米地。

四月的玉米地还没有播种，去年收割后留下的茬子又硬又尖，踩上去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