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宇还在想，这事儿真离谱。

苏式笑话真是永不过时，现在这些俄罗斯人还相信那些过于夸张的设计吗？

就那些猜测和设想，以及跟嗨了一样许愿式的研究，怎么拿来换切实的硬件他们说换就换了？

总不能是因为觉得当初吹牛逼大赛输了是他们的创作力不够丰富吧？

林宇不理解，也很难尊重。

虽然他是既得利益者，但安德烈这种装备给出去估计能上军事法庭的行为还是太离谱了。

如果知道林宇的心里话，安德烈只会说：

就现在这个屌样，哪有人来审判他这个实权舰长。

林宇摇摇头，将这些没意义的思考抛之脑后。

反正现在东西已经到手了，他得在军演前把哈尔滨舰鸟枪换炮！

等林宇乘坐快艇回到哈尔滨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整个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甲板上灯火通明，比白天还热闹。

刚踏上舷梯，一股股的电焊声、敲击声就从甲板下面传来。

细耳凝神听过去，还有技术员们扯着嗓子在那互相喊指令。

但实在是太乱了，林宇一个没听清。

就在这时，赵建军从舰桥侧面的通道里钻出来。

“林同志！”

眼下的赵建军再也不是海军的标准白色军服打扮了，穿着一身灰色作训服，满脸油污。

他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上前就一把抓住林宇的手。

“你来得可正好！”

“顶对雷达的信号处理单元已经拆箱了。”

“快来看看！”

不容林宇拒绝，他也知道林宇不会拒绝。

拽着林宇就一溜烟地跑进舰体内部。

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雷达舱。

舱室里边灯火通明。

十七八个技术员正围着一台打开的机柜忙碌。

明明人数过多会导致冗余。

但现在谁都不肯走。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反正也不急着用。

现在谁不在这摸上一把过过瘾，谁就是大傻瓜。

这他妈可是苏式武备里边最顶级的雷达啊！

夯到爆！

人手一把螺丝刀、扳手。

但地上各种型号的光缆却整整齐齐。

压根没人动。

那才从伏龙芝上拆下来的信号处理单元，就搁在专用的安装支架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明明是用过的二手货，林宇一眼望过去的时候，竟感到一股明亮又纯净的金属光泽。

好像是全新未拆封的，就等着他上前安抚呢。

见林宇过来，一众技术员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通道。

林宇走近，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外壳。

又凑近看了看接口处的铭牌。

俄文写的是91年产，出厂编号0831。

金属外壳已经有些粗糙了。

但林宇越摸越觉得它手感光滑。

机魂是否大悦他不知道，反正他现在是大悦了。

“好东西啊！”

这是苏联解体前最后一批下线的顶级套件。

工艺水准比他们之前用过的国产设备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眼下这个情况，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林宇不会否认。

但同样，他也知道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

你看看俄罗斯他们有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甚至说前苏联。

那不还是跟苏式笑话一样，沉醉在宏大叙事的幻想里无法自拔，压根不看最基本的事实。

已经不从实践出发嘞。

林宇一边摸，其他几个技术员脸上也露出渴望的神情。

他们也好想这么肆无忌惮地摸。

在林宇来之前，他们只敢在装的时候匆匆摸两把。

这种钢铁美学实在是让人沉醉。

这时，还有人记得正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凑过来，手里拿着电路图，对林宇轻声细语地说。

“林同志，这个接口定义和我们现有的系统不太一样。”

“你看它这个电源接口的针脚定义完全相反，数据总线的协议也不兼容…”

他是近些年刚留洋归国的技术人才，因为是照着近几年的美国学过来的，他的技术已经是最顶的那一批了。

林宇接过电路图，简单一瞅。

然后把手从金属外壳上拿下拍了拍。

“小事儿。”

林宇要了个草纸过来，拿起笔在上面简单画了一下。

“电源接口改一下线序就行。”

“把它的正负极对调，接地保持不变。”

“数据总线加一个协议转换板，FPGA编程的事我来搞定。”

林宇说的轻描淡写，但技术员们却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是协议转换板？

居然他们连设计都没看过，林宇张口就来？

这东西是后世工程上不算罕见的需求，时不时就得整一下，当初林宇所在课题组有两年一直在对接俄罗斯的项目，这玩意他都快写吐了。

林宇说完就走，只留下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

赵建军拍了拍那个年轻技术员的肩膀。

“你们就先改电源接口吧，听林同志的，错不了。”

林宇在指挥舱角落里支起笔记本电脑，连上伏龙芝那边一起弄来的协议文档，开始写转换板的代码。

苏联是个很奇妙的国家。

他的美学大气，文学也气势磅礴。

同时，数学上也不失精巧。

但别的嘛…

当初援建的时候，这帮人就经常有一些地方写的语焉不详。

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藏了一手。

但后来才发现他们就是写技术文档的时候，会写得很粗糙。

规范一点的还好，能看出来上面的具体脉络。

不规范的那些完全是天马行空，梦到哪句写哪句。

能不能看懂全靠思维够不够跳跃。

眼下这情况也是。

好在林宇有后世的经验做底子，那些模糊的地方反而能直接猜出个七七八八。

写了不过大概一小时，代码就基本成型。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宇伸了个懒腰，起身去雷达舱看了一眼。

技术人员们已经把电源接口改好，正在调试信号通道。

见到林宇来，他们就跟见到救星一样。

“林同志！您来了！您快来看看这个。”

林宇凑近一看，一个技术员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欲哭无泪。

“中频信号的幅度比我们预想的高了30%，会不会有问题？”

林宇估算了一下示波器上的数据，随后直接摇了摇头。

“放心吧，没问题。”

“苏联人的设计风格就是大力出奇迹。”

“信号幅度高，说明动态范围大，反而更好。”

“正是配适他们的双线雷达。”

林宇指着波形图的几个特征点。

身后聚集起了一众技术员。

“你们看这里，信噪比比我们原来的设备高出一截。”

“光是这个硬件升级带来的波段优化就能让探测距离至少提升20%。”

闻言，技术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20%！

在海上20%的探测距离提升，可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愿意，能一直跟踪探测距离没他们长的舰队不被发现。

瞬间，各种战术推演就在首长的脑子里面炸开。

接下来林宇一直在哈尔滨舰上。

顶对雷达的信号处理单元装好了，调试通过。

顶罩火控雷达的天线阵列装上了。

虽然因为俄罗斯人的机械接口和国产的不太匹配。

安装的过程有些一波三折。

好在青岛车间的老师傅们手艺过硬，连夜赶工做了几个转接法兰就搞定了。

然后是P700花岗岩导弹的惯导平台。

这东西本来是用在反舰导弹上的。

但装着装着的时候，林宇发现他的陀螺仪精度高的吓人。

只要稍微改改就能当舰载导航系统的核心部件用。

林宇再一想反正现在也没有配套的导弹可以用。

就直接把它拆了。

拆的同时，赵建军差点当场就化身贾母。

委屈地问林宇何苦要拆这个大宝贝。

林宇只能翻着白眼回答他。

“国内的导弹规模都和这不一样，显然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拆了就拆了。”

“这玩意要是能装到咱们的导航系统里，好像精度能提高一个数量级。”

OvO！

瞬间赵建军就不再犹豫。

直接在林宇面前鞍前马后的帮他拆解关岛平台的外壳，连记录都做不下去了。

赵建军听得心跳加速。

一个数量级？

那岂不是能从百米级误差降到十米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