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稍微琢磨了下。

这事如果在办的话，侯首长那块一定有消息。

而且绝对是保密级的保密。

他没法直接说出来。

但可以旁敲侧击地提一下。

于是脑袋一转。

接着机床的事继续往下问。

“还有个方向。”

“冷战结束了，东德、东欧、苏联那些老牌机床厂现在都在倒闭的边缘。”

“他们的技术虽然比不上西德日本，但比我们强得多。”

“而且他们现在缺钱，什么都肯卖。”

“咱们何必非要走官方渠道买这些残次的阉割品？”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思路倒是合理。

苏联解体刚三年前加盟共和国的那些军工企业、重工业企业，全都处在最困难的时期。

别说卖设备了，卖图纸、卖技术、卖人才，什么都肯干。

但这个问题他们也不是没想过。

主要是这东西如果一旦被发现了，就容易在国际声望上受损。

直接买那些机床是不太行了。

而且不止东欧和苏联那边。

90年代初，苏联解体。

到现在也才刚三年。

美国也在大规模裁军。

曾经庞大的军工复合体像融化的冰山，正一块块地崩塌。

冷战时期，在最前沿摸打滚爬几十年的那些工程师、试飞员。

潜艇军官、导弹专家。

只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冗余人员。

他们有的拿着微薄的遣散费，在酒吧里面打发余生。

有的在超市当保安，有的干脆流落街头。

这种事情，在很多年以来，说出来都没人信。

怎么可能那些为他们的国家奋斗一生的战士。

退伍后怎么可能拿不到足够的钱安享余生呢？

美国那么有钱，而且军工复合体那么赚钱，总不至于连战士的退休金都黑吧？

史密斯专员：嘿嘿，那可不一定。

林宇对这方向的探究的提议刚落下。

会场里的人就开始了沉思。

他们是一点都不觉得这事离谱，反而是觉得这很现实的。

他们不是林宇这种年纪小的。

在场的这些人不但是人精，而且还真正经历过80年代末的那场巨变。

苏联解体，红旗落地，曾经让整个西方世界颤抖的红色帝国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那些曾经让美国人睡不好觉的核潜艇、洲际导弹、战斗机、航母…全都变成了谈判桌上的筹码。

但众所周知，筹码这东西是他们国家的。

而不是人民的。

苏联解体后，这帮人虽然说不上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但也差不多了。

搞核聚变的物理学家还想继续研究？

那不行，这太危险了。

给你发点钱，辞职回家吧。

在苏联期间设计出世界上最快鱼雷的工程师…

大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搞研究？

你是不是对阿美利卡有什么意见？

喀秋莎，你投降的心不诚啊！

于是这帮人也被解散了。

更别提那些培养出无数飞行英雄的教官。

美国人不会让他们继续将苏联的军人精神和武备传承下去的。

这些人在苏联解体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对他们来说，是处于一片混沌态的。

倒不是他们没有能力去获知这些信息。

而是一时之间，下意识的想忽略掉房间里的这头大象。

他们在成长，他们在发育。

他们相信有一天绝对会站到世界顶端。

他们不会怕。

可在这个苏联刚刚解体没几年的时候。

美国声势最强盛的时候。

再让他们去细细观察老大哥的残肢腐肉。

那未免有些过于残忍的同时，也多多少少会让他们有些兔死狐悲。

甚至，这就是美国故意的杀鸡骇猴之法。

此刻，会场里边陷入了短暂的压抑气氛。

他们同一时间都想到了那些平日里边不去想的事情。

有些东西真是越想越会察觉到其中的寒意。

不凝望的时候就是条小沟，凝望则是深渊。

但林宇可能是因为他来自于后世，中华民族已经再次屹立于国际之巅的那个年代了。

反而没什么顾虑，直接张口就说。

“我读过一些资料，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经济崩溃了三年。”

“卢布贬值了上万倍，退休金几个月发不出来，军工企业大规模裁员。”

“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科学家、工程师、高级技工，很多人的工资连面包都买不起。”

说到这里，林宇顿顿，目光扫过全场。

林宇就看到台下不少人在那扼腕叹息。

唉声叹气。

苏联对他们的意义很是复杂。

既是后面针锋相对的敌手。

又是最早时期亲密无间的老师。

要知道俄罗斯在被外汇逼死前。

商务部、外交部、财政部的人也是通力合作。

集齐了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外汇，想要去拉他一把。

然而呢，终究是晚了一步。

后期修正主义的风潮实在是成了这个国家最深的毒瘤。

林宇看到不少人面前流露出真挚的哀伤后，也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墨西哥的地铁站里有人在卖自己的勋章。”

“克里姆林宫旁边的阿尔巴特街上也有人摆摊卖自己的论文手稿。”

“甚至有核潜艇的设计师在街头兜售自己画的风景画。”

“我年纪小，请问一下各位，这事是真的吗？”

台下，无声的沉默继续蔓延。

甚至隆重又压抑的气氛都快化作无形的手臂扼住人的脖子。

侯首长的手指停在烟盒上，没有抽出来。

陈首长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但太阳穴上的血管在剧烈的鼓动着。

其他部门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

但唯独他们不会。

从91年到现在，3年了，情报部人们一直在盯着。

咱知道是一回事，现在被公开弹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刘副秘书长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看了眼林宇，接过话题。

“你的意思是说…”

“从独连体国家挖人？”

林宇点了点头，但又更正了下修辞。

“不是挖，是请”。

“他们现在过得不好，完全不怪他们。”

“他们还是那些有技术有水平的人。”

“而是因为他们的国家暂时顾不上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是宝贝。”

林宇想了想，随后望向台下的两院院长。

眼神示意了一下二位院长，等一下在他说错话时纠正一下。

林宇对于那些前苏联耳熟能详的的知名科学家是能叫上名字的。

但问题是就算是他也不会去记住那些生卒年之类的边角料信息。

人家他倒是能说出不少人，但死没死他就不知道了。

林宇转过身，在白板上开始写下名字。

谢尔盖·科罗廖夫？

啊，不对不对，科罗廖夫现在应该已经去世了。

但他的学生估计都还在。

也不会有好待遇。

于是林宇把这个派系写了下来。

瓦连京·戈卢什科。

他多半也去世了。

但戈卢什科设计局的那些工程师，大部分只是被解散了，而不是死掉了。

“RD-170火箭发动机的设计团队主体在乌克兰的南方设计局。

“现在乌克兰经济困难，这个团队的工资也有好几年发不出来了吧？”

“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的总设计师。”

“格列布.洛奇诺.洛京斯基。”

“他的团队也都还在，他的学生，那些做过航天飞机热防护系统的人，也都还在。”

写完这两个名字，并解释一下他们都是在干什么的之后，林宇继续搓着下巴琢磨还有谁。

但仅仅是只言片语。

先前还有些忧郁的台下众人，立马就压下了那股子伤感。

会场里的气氛直接就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那种凝重，多了些亢奋。

甚至这股亢奋还被压抑住了。

不少人频频数目望向侯陈两位首长和刘副秘书长那边。

好家伙，乌克兰那边这种重量级的人物都这么对待？

哪怕和他们大部分人所处在行业没什么关系。

可他们脑海中的信念却是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