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侯首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懂了林宇在说什么，但他需要确认。

“林宇同志，你的意思是……全世界的认知都是错的？”

林宇点点头:

“对。”

“但更准确地说，是他们的认知框架是错的。”

他走回白板，在【外界对AI的认知】和【AI的真实水平】之间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他们用符号主义的框架来理解一切。”

“在他们看来，AI的核心是规则、是逻辑、是知识库。”

“天元虽然走的是连接主义的路子，但外界不会这么看。”

“他们会用符号主义的模板来套天元，然后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什么结论？”台下有人问。

林宇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会认为，天元同样是强人工智能的雏形。”

“是通向通用智能的突破口。”

“是2000年之前人类被机器超越的……前兆。”

“只等着时间的魔法奏效。他就会成为解放生产力的绝对武器。”

此言一出，会场里面变得安静了。

因果错置吗？

有点意思。

林宇哪怕在科技水准上再高，但说归到底。

在权谋和策略上来说，也就是个稚嫩的小狐狸。

而真正的权谋高手，在林宇只是简单说出了这些话后，就已经完全理解了，这能带来什么样的效益。

会场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并在头脑中展开惊人的思维风暴。

尤其是外交的那些，都已经快进到要如何利用这个东西来进行真假虚实的合理操作了。

毕竟这两天因为天元这事，被问的最多的就是他们。

林宇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继续说:

“各位可能觉得这个结论很荒谬。”

“天元只会下围棋，连五子棋都不会下，怎么就变成强人工智能的雏形了？”

“要我说，确实。”

“可外界不这么看。他们缺乏参照系。”

“据我所知，俄罗斯的IBM正在研发的国际象棋AI，代号深蓝。”

“他们的目标是1997年前后挑战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

这话一说出口，搞情报的侯首长眼睛一眯。

随后直接捂头叹息。

又有点羡慕林宇这项技能到底是怎么点的？

先前那场发布会上点出其他各国的私密项目，就已经让他很震惊了。

现在又找出了俄罗斯在搞国际象棋AI的内容。

这真的是光看文献就能分析出来的东西吗？

侯首长不懂，也不怎么信。

但…

如果说这个的人是林宇的话…

他觉得自己不信也没招。

这小子搞科研和收集情报的能力，真的像是在变魔术，甚至是那种以魔术为名的魔法。

林宇继续为众人讲解深蓝的核心原理。

“深蓝的核心技术是暴力搜索。每秒上亿个局面，穷举所有可能。”

“它的原理，跟天元完全不同。”

“但外界分不清这些。”

“在他们眼里，天元能下围棋，深蓝能下国际象棋，都是AI，都是智能，都是超越人类了。”

“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会在其他领域上也超越人类。”

“深蓝还没落地，但天元和日本棋院的选手对决已经传遍了世界。”

“有了这项事实为基础依据，接下来对AI的狂热就会死灰复燃。”

“可我作为开发者，可以明确的告诉各位，他们的那种畅想完全是幻想。”

“成为真实技术的可能性为零，日美欧所预言2000年前由智能取代人类更是天方夜谭。”

“这就是我想说的信息差。”

台下，总参的孙副部长坐直了身体。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林宇看到了，但没有停。

“而且，这个信息差不是静态的，是会自我强化的。”

他走回白板，在【外界对AI的认知】下面又加了一行:

【媒体叙事→公众认知→政策制定→资本流向→人才分配】

“媒体需要故事，所以他们会把天元包装成AI革命的开端。”

“公众相信媒体，所以会认为AI真的要来了。”

“政客需要回应公众关切，所以会加大对AI的投入。”

“资本看到了政策风向，所以会把钱砸向AI领域。”

“人才看到了资本和机会，所以会转向AI研究。”

林宇最后画了一个循环箭头，把这几项连成一环。

“最后这个循环就会自我强化。”

“越多人信，就越多人投入；越多人投入，就越多人信。直到……”

他顿了顿，放下马克笔。

“直到有人发现，真正的强人工智能AGI，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得多。”

台下，周院士举起笔，若有所思。

学术上的东西，他大多都理解。

而现在这个他也听懂了。

虚则实之，瞒天过海，借鸡生蛋。

这不就是齐国的衡山之谋吗？

春秋的时候，衡山制造的兵器格外优异。齐国难以通过武力取胜。

最后高价大量采购衡山国的兵器，引发他国跟风抢购。

同时又在国际市场秘密高价收购粮食。

最后导致衡山国为了追求暴利，全民造兵器，荒废了农业生产

而齐国见时机成熟，突然停止购买兵器，并与其断交。

此时衡山国有大量的兵器，但百姓没有米吃。

其他国家的粮食也都被齐国收购。

最后衡山国只能因为无粮而陷入绝境。

林宇不是在讲技术，是在讲战略。

利用认知差、利用时间差、利用全世界的集体误判。

为中国争取最大利益的战略。

作为历史悠久的古国，类似的东西，他们真的见过太多了。

现在一打眼就明白了这件事不但可行，而且成功率还高。

毕竟他们只是在推波助澜，一切做出决定的都是国外的那些人本身。

他们完全没有更改这帮人的观念和意志，只要顺着做就行了。

刘副秘书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循环箭头上，若有所思。

“林宇同志，”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顺应这种认知？”

林宇点点头:

“对。都不用我们主动造谣，也不用刻意误导。”

“只要顺应就行了。”

“让他们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他们需要故事，我们就给他们故事。”

“他们需要英雄，我们就给他们英雄。”

“他们需要即将到来的AI革命，我们就让他们看到……AI革命确实要来了。”

台下，外交口的陈参赞忍不住开口:

“但这会不会……引火烧身？”

“万一他们发现我们夸大了……”

刘副秘书长打断他，语气笃定:

“不，我们没有夸大。”

“天元是真实的，BEC是真实的，无铅汽油、高能燃料、钢渣提钛……全都是真实的。”

“我们不需要夸大任何东西。”

他看向林宇点了点头。

“我们只需要....不纠正他们的夸大。”

会场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思路，有点太……太东方了。

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四两拨千斤。

林宇走回讲台，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

“各位，下面我分领域汇报具体的技术内容。但在汇报之前，我想先提一个请求。”

林宇抬起头，对台下点头致意

“今天的会议，我希望各位能从这样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除了这项技术能做什么，还要问这项技术能让别人以为我们能做什么。”

“虚实相生的道理想来各位比我懂。”

“请为我斧正！”

台下，侯首长看着台上的林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