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种官僚面面相觑。

明明弄了个中村做了替死鬼，结果这件事儿怎么又被翻了出来了。

内阁房长官冷着嗓子说：

“今天下午，那些遭瘟的记者又开始打电话问了。”

“他们问为什么一个二十二岁的中国人能做出来的人工智能，我们花了十几年、几十亿美元都没做出来？”

“他们问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那些号称世界领先的成果为什么经不起推敲？”

说完，内阁房长官的目光冰冷又阴鸷的扫视了一圈。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花了钱没弄出来，还算事小。

真被嘲讽了，他们这些日本政府无能，可才事大了。

内阁房长官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教授身上。

“你们谁能回答？”

......

房间陷入片刻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

那几个教授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事让他们怎么回答？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很难弄啊。

不能因为林宇做出来了，就说他们是纯无能。

他们只是坏，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这本来就不是能搞出来的东西。

不能因为林宇搞出来了，就觉得这玩意很简单。

但…

面对暴怒的内阁房长官，他们没一人敢吱声。

见没人说话，内阁官房长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开始在众人的耳边低语。：

“中村已经切腹了。”

“但一个中村...够吗？”

此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外务省事务次官终于抬起头，他不接话不行了。

再让那个房长官这么暴怒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几个人，搞不好会祸连到他。

“长官，您的意思是？”

内阁房长官眼睛一眯，环视着所有人。

“我的意思是，第五代计算机的事，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那个林宇，在发布会上说，第五代计算机的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在辩论会上说，日本的人工智能研究方向错了。”

“在今天的天元对局后说，在他之后人工智能的时代才真正开始。”

随后语气变得阴仄仄。

“你们说...他这是不是嘲讽我们呢啊？”

“中国人常说唇枪舌剑，现在我倒是真见识到了。”

“现在他嘴里吐出来的剑就插在我们的胸口上。”

“我们要么把它拔出来，要么……被它插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但所有人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要么想办法扳回一局，要么承担失败的责任。

可...

扳回一局……

谈何容易？

围棋上赵治勋输了，小林光一输了，加藤正夫也输了。

日本最强的三个棋手，都被天元碾得粉碎。

还有谁能赢？

更别提人工智能和计算机语言的建设上了…

他们连一个像模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想从这方面绊倒林宇的概率都没有从围棋上的概率大。

但现如今，围棋上下赢都没用了。

见还是没人接话出来背锅。

内阁官房长官也只得不再故作姿态。

开始强行任命。

他看向外务省官员。

“联系中国方面，就说……就是我们希望就人工智能领域的合作进行正式磋商。”

外务省事务次官愣了一下：

“长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打不过，就加入。”

内阁房长官的声音很平静，可眼神里的冷意盯得外务省事务官汗毛倒竖。

“天元的技术，我们必须拿到手。”

“为此，丢弃颜面，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而从他们那边学完归来后...才是我们出击的时候！”

“听懂了吗！？”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他们也算是熟悉。

自古以来，他们这个民族下克上的传统就由此而来。

先恭后倨，行小礼而缺大德。

可…

可现在他们再次复刻，这种行为真的能取得既定战果吗？

没人知道答案。

外务省事务次官只是缓缓点头。

“是。”

......

时间一点一点的向着未来流过。

经过一晚的发酵。

各家报纸也终于赶出来了第一篇报道。

日本棋院里彻夜未眠研究里研究棋局的渡边正雄等到了天亮。

但...

他感觉他的天再也亮不起来了。

渡边正雄坐在理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三张棋谱。

每一张的最后一步，都是一枚黑子孤零零地躺在棋罐盖上。

他已经盯着这三张纸看了整整四个小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茶杯里的茶水也早就凉透了。

门被推开，秘书端着一壶新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旧茶杯换掉。

“理事长，天亮了。”

渡边没有抬头，直接问到：

“《读卖新闻》的早刊出来了吗？”

秘书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放在桌上。

他确实在第一刊弄出来的时候就买到了。

可理事长不提，他都不敢送上。

头版标题是黑体大字，每个字都力可透骨：

《围棋败北，科技败北——日本第五代计算机的幻梦终醒》

副标题更刺眼：

“中国二十二岁天才林宇，用一台电脑击碎了日本十几年的骄傲。”

渡边盯着那个标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可七十岁的老头再也没法做到青筋暴起的雄姿了。

再怎么用力的捏着扶手也不过是老树枯根的衰朽。

窗外的东京在晨曦中渐渐苏醒。

但渡边知道，从今天起，日本围棋的黄金时代，醒了也跟没醒一样了。

属于是完蛋了。

“还有呢？”他问。

秘书翻开第二页：

“《朝日新闻》的社论标题是《谁为万亿日元买单？》，直接点名了当年第五代计算机项目的几位核心负责人，佐藤教授、宫本教授都在列。”

“《日本经济新闻》则在头版发了评论员文章，标题是《从第五代计算机到天元:我们到底输在哪里？》”

“还有……”

秘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内阁官房长官今早对记者表示，将成立第三方调查委员会，全面审查第五代计算机项目的经费使用情况。”

渡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想起中村健三切腹的那个夜晚。

也想起了林宇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一个七十岁的老朽了，也终于是再次碰上了梦魇。

因为他的一次错误决策，为了讨好上级而带着日本棋院跨洋渡海去直面这不可名状、不可捉摸、不可战胜的中国年轻人...

甚至三连败之后，他对上胜者的那双眼睛时...

那双眼睛里竟然也都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倨傲。

有的只是淡漠，还有些许的无聊。

看他们都像是在看一群期货死人。

看似还活着，实则等着到期交割的时候就必死无疑。

哪怕中间再怎么挣扎也翻不起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