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首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林宇放下筷子，然后站起身走到茶几旁。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轴。

坐标轴上是一条缓缓上升的曲线。

“日本那边为什么这么急，我倒是也有点猜测。”

“侯叔，您看。”

“正常的技术发展，是这样的。”

“一开始慢，中间快，后面越来越慢。”

“这是因为基础理论突破需要时间，工程实现必须得有积累才能突破。”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另一条曲线。

这条曲线起点很高，但很快就变成了一条平线，再然后开始向下。

“但根据观察...日本第五代计算机的技术指标曲线，是这样的。”

“他打一开始就没做基础研究，选择的理论是虚构的。”

侯首长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一开始就吹了个大牛，然后一直在圆？”

林宇摇摇头。

“不止，不止是吹牛。”。

“1986年项目启动的时候，他们宣称10年内实现1G LIPS。”

“98年，他们说取得重大突破。”

“90年，说的是关键技术已经攻克。”

“直到92年，他们承认项目延期，但嘴硬方向正确”

他抬起头，看着侯首长。

然后嗤笑一声。

“年年他们都在说快了。都说方向正确。”

“然后，每一年都从国会里面掏新的预算出来。”

“一开始只要了4亿。”

“而泡沫破灭后...每年以马上弄出来为由，年年六十亿往上的要经费。”

“可实际上呢？”

林宇在平线下方画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上升线:

“真正的技术进展，怕是连他们宣称的1%都不到。”

侯首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都不得不庆幸之前国内没相信日本的鬼话了。

日本搞第五代计算机的时候。

因为口号喊得震天响。

要靠着一个计算机就能超过全美国的程序员。

86年的时候，全国思维科学技术讨论会还是觉得第五代计算机的战略意义是可能成为决定世界的新力量。

所以863计划的时候，也奔着人工智能使劲来着。

而且80年代末的时候，西方一直对高性能计算机禁运，反逼的他们只能自主研发。

一直到八八年。

钱老和汪成为汪老，觉得五代机规划定义模糊，20年内根本就实现不了。

把国内的产业从纯逻辑推理路线转向高性能并行计算发展。

这才没让国内的计算机产业跟着日本的那种智能机走到黑。

“你是说……他们骗了全世界十几年？”

虽然中国没上当，但侯首长还是有点后怕和震怒。

林宇点点头头：

“他们先骗了自己，然后骗了全世界。”

“他们甚至可能是真的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他重新坐下来，向着侯首长发问。

“侯叔，您知道科研里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不是失败，不是走错路。”

“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但没人敢说。”

说到这里，林宇还有些心有戚戚然。

现在这个科研环境可比后世好多了。

后世的时候是真的科研项目里面不少学校水分很大。

就像湖北樱花大学的法学系和文学系。

那是另一种情况。

所有人都知道，搞的研方向究不对，但是为了钱，他们哐哐地往下搞。

“因为说了，项目就停了，经费就没了，实验室就关了。”

“实验室关了，那些人的职位、论文、学生、前途……全都没了。”

“所以他们不会说。”

“他们选择继续写论文，继续做实验，继续申请经费。”

“然后在数据上做手脚，在报告里夸大其词，在媒体面前信誓旦旦。”

“他们……没人是干净的，全都在一起骗。”

侯首长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情。

不止是日本。

在任何一个有利益的地方，都有这种事。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

林宇指了指侯首长拿来的报告，然后笑了：

“现在小野和中村狗咬狗，直接把中村卖了。”

“小野当年也签了字，现在他跳出来，是发现再不跳出来，自己也要被淹死了。”

“赶忙先试着淹死个垫背的看看能不能踩着中村的尸体把头漏出水面。”

侯首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日本第五代计算机这事儿，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体制问题？”

林宇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

“差不多。”

“日本搞的其实不是计算机，是智能机。”

“这样说起来，他们的科研水准一点都不差。反而水平还相当高。”

“但问题就在于这东西和太赫兹差不多。”

“它不是这个时代能搞出来的东西。”

“但反而...这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因为按照他们的那些公开理论，没有一项可以切实真正的在现在这个时代落地。”

听着林宇言辞凿凿的说法。

侯首长也是感觉有些魔幻。

仿佛看到了林宇的眼睛，和六年前钱老在说这件事时一模一样，跨越了时空。

但不同的是，林宇竟然真的在计算机上有很深的研究。

林宇还在继续往下讲。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到不是去证明他们的技术有多差。”

“那个我已经在台上说过了，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太尖锐了，容易激起他们的叛逆心。”

“我们要做的，不如让他们的民众自己去问: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那些所谓号称世界领先的成果为什么一点都落不了地？”

“就算总体弄不出来，一点点前期的积累总能搞出来给大众看吧？”

随后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这些问题，他们自己人没有解释权。”

“能回答的，只有我们。”

侯首长的眼睛亮了。

“怎么说？”

林宇思索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首先他们搞的那玩意，基本上没什么能落地后能用的上的让人焕然一新的项目。”

“其次...他们倒是能主动说，这东西有多好用。”

“但那不是还有咱们有在吗？”

“他那玩意忽悠忽悠民众还行，只要质疑他项目的合理性就行。”

“侯叔，您知道人工智能现在最正确的方向是什么吗？”

侯首长摇头。

并且觉得林宇这小子是在为难他。

人工智能现在全世界有说要搞的，有说搞不出来的。

搞的人有千种路径。

不搞的人也写科幻小说，幻想机器人统治世界。

真真假假，说什么的都有。

他现在只知道一点，没人真的搞出来过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