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全场灯光再次暗了一度。

只剩下舞台上的那处聚光灯，打在空荡荡的讲台上。

刘副秘书长站起身，退到一旁。

“下面，请本次成果的第一完成人林宇同志做主旨报告。”

流程上本身该进行更多介绍的。

可比起注重章程。

现在，所有人都更想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崭新出炉的中国后生，在讲台上大放异彩。

于是刘副秘书长拍板，把那些繁琐的章程通通敲掉。

林宇真正面对整个世界的第一次演讲，正式开始！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

甚至有些克制。

这掌声不是给林宇的，是给这场合的，是给这场发布会的。

毕竟台下坐着的有一半是外国人。

他们还在观望和审视。

在等这个年轻人是否有确实的学术水平。

在等中国是否弄懂了量子力学宏观化的前后置原理。

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们只会安安静静地等这个年轻人开口，然后决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事实。

林宇深吸一口气，随后站起身。

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臂，什么也没说。

林宇感觉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软。

指尖的麻木感从手指蔓延到了手腕。

但现在，不是他该紧张的时候。

又深呼了一口气，林宇迈前一步。

最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比要前一步要更稳些。

皮鞋踩在大会堂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的乱撞。

也能感觉到后背上那些目光的重量。

但等他站到讲台前握住话筒那一刻，他的手就已经不抖了。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刺眼。

可当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一众人影。

那些熟悉的面孔里或期许、或激动、或欣慰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周院士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眼神里面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

刘副秘书长端坐在那里，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往后，还有更多更多他熟识的人想着他致意。

在这一刻，林宇明悟。

他站在这里时，就已经不再代表着他自己了。

眼下，自救亡图存时至今的所有科学先行者的付出的每一步努力共同筑起了他眼下踏着的基石。

而他身后，就是这一切科学工作者。

他是过去一切的代表。

在此刻，没有人值得他害怕。

支撑底气的，是他站在此时。

身后千千万万个将开拓前路，为中国人正名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些科研工作者们。

他把稿子放在讲台上，低头看了一眼。

这稿子是第18稿。

他曾经以为这东西已经看得很熟了，可现在又看起来有点陌生。

白纸上写满了文字，规规矩矩地躺在那里。

就等着林宇将上面的话语说出。

可随后林宇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把稿子翻过去了。

林宇上台后没有立刻演讲。

单单是这几秒钟的迟疑，台下就已经开始传来了细微的骚动。

或是纸张在翻动，或是有人在交头接耳。

林宇抬起头，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搞得他有些看不清台下众人的脸。

随后他开口了。

没有用稿子。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各位朋友。”

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在礼堂里回荡了一瞬。

林宇靠着回音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稳定一些。

他继续往下说。

“今天在这里，我想先说一个数字。”

林宇将手比作了七的形状。

“七十。”

“从1924年玻色寄给爱因斯坦的论文开始，到1994年的今天，整整70年。”

“从猜想到实际，它跨过了70年的时光。”

“全世界无数聪明人在这条路上走过，有人中途放弃，有人耗尽一生，有人至死都在怀疑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随后林宇停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

“70年，足够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变成白发苍苍的老人。”

“足够让相对论的产物切切实实地化作各种仪器，遍布在我们生活的每处。”

“…”

“也足够一个国家从战火中站起来，让卫星上天，人民安康。”

说到这，台下不少人轻轻叹了口气。

70年，真的已经很久远了。

林宇把手轻搭在讲台上，向众人发问。

“正式演讲前，我想向大家问一个问题。”

“1924年，玻色寄给爱因斯坦那篇论文的时候，中国是什么样？”

随后林宇自问自答，声音不高不低。

“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城里还有人拖着辫子，租界公园的门口上还挂着些歧视样的牌子。。”

“那一年，爱因斯坦的预言发表的时候，科学这个词才刚刚在我们国家的青年中流传。”

台下一片寂静。

说到租界的时候，那些人依然毫不心虚。

还挂着那副平淡的表情，坐在那，静静地看着林宇，好似和他们没有关系。

随后林宇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了起来。

“但70年后的今天，站在这里向世全世界宣布这个成果的，是中国人！”

林宇话音刚落，台下不少老教授瞬间就已经热泪盈眶。

他们大多真的在那个年代奋斗过。

甚至林宇口中的这70年，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他们的父祖、他们的亲友、他们的兄弟。

全都在这70年中见证着清朝的破灭。

见证着军阀的混账。

见证着二战的残酷。

最后又见证了新中国的成立。

他们就是林宇口中所告慰的那些人。

他们是亲眼见证着这片土地从对科技一无所知，到现如今慢慢追赶到了世界前面。

不过和激动的亲身经历过这70年的老一辈中国人不同，那些外国人们大多没什么表情。

今天这场发布会的主题，或许和林宇现在说的东西无关。

但这同样是林宇的目的。

现在世界上最了解这原理的是我，那么你们想来从他这讨得些知识，就要遵从他的规则。

听他想要说的话！

“我在这里说这件事并不是指全世界只有我们最聪明。”

“而是想对那些傲慢的，不敢承认中国优秀的人说一句。”

“从今天起，你们必须要直视我们这个国家。”

“必须要直视我们的年轻人。”

“必须要直视我！”

“你们，该醒醒了！”

这话说的激烈。

可没有人来阻止林宇。

连刘副秘书也在台下轻轻鼓掌。

面对外界的说辞，这种话其实并不符合他们的基调。

但他们也有太多的情绪想要抒发了。

何况这里是科学界，一个引领科学潮流的年轻人，说一些狂悖的话又有何妨。

林宇的稿子基本上上面的人全都看了一圈。

在他们眼里看起来，这东西确实稚嫩。

但，稚嫩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更何况他们就想让世界看看这股新生的稚嫩。

这是悠久巨龙短暂蛰伏后，鳞甲下新生的小兽向着世界宣告巨龙的新生。

向着众人微微颔首。

随后林宇继续往下说，这回开始说上了正题。

“我们经常说一句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可科学这条路上，很多时候是前人栽了树，后人还没等到乘凉，树就死了。”

“又或者更多的时候，前人连树都没栽成，只是在荒地里刨了个坑，告诉后来的人…”

“这我试过，不行。”

“荒诞、滑稽，还有点悲凉。”

林宇这句话说完，台下的科研工作者们尽皆会心一笑。

这说出来就是搞科研的结症。

想发现新东西，哪有那么简单？

走在开拓前路上的人，要么功成名就，要么徒劳至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林宇继续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