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部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

陈首长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南京军的代表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林宇。

“林同志，这个大疆能不能装个简单的惯性导航？不用GPS的那种。”

林宇点点头。

“当然可以，纯惯导模式下，每小时漂移小于3公里。”

“550公里的航程，飞4多个小时，最大漂移也就十几公里。”

所谓漂移就是误差。

南京军区的代表想了想。

喃喃自语道。

“十几公里够用了。”

“往内陆走才多远，漂不到哪去。”

林宇听着他说话，总感觉话里有话。

但他地理不好，也不知道这都是什么意思。

只是看到放下酒杯的陈首长脸色严肃的可怕。

随后，广州军区的代表站起来打圆场。

“这确实不错啊。”

“有了这玩意，不用侦察兵泅渡，也不用渔船伪装。”

“也不用飞行员冒死低空穿越了。”

“550公里，够个来回的了。”

“把所有战斗部都卸了，这玩意不就是大航模吗？”

“随便飞，随便飞。”

“这玩意哪有什么用啊？就纯航模，飞得远一点罢了。”

广州军区的代表笑呵呵的。

整个人和和气气。

沈阳军区的代表和他对视一眼，也是接过话茬。

“对呗，而且航模不怕被打。”

“被发现了就打下来呗，把珍贵的东西打下来了就打下来，总比损失一个战场兵强。”

这时，成都军区的代表站了起来。

“可是呗，不止侦查。”

“这玩意的8公斤载荷，如果战斗部能换点别的什么东西呢？”

“比如宣传单、物资或者别的什么？”

“整个大喇叭扩音也好啊。”

“噢对，我是说黄河汛期的时候，咱们可以用这东西来预警宣传。”

他虽然打了补丁，但在座的各位都听懂了。

只有林宇蒙在鼓里，觉得这帮人说话怪怪的。

宴会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陈首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都坐下都坐下。”

“这事不是今天该讨论的。”

众人慢慢坐回去，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林宇坐在那，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跟不上。

总感觉他们在打哑谜，但他的没有证据。

后面还是孙副部长再次朝着务实的方向开口发问。

在众人讨论的这段时间里，他把林宇的三种方案都琢磨透了。

用无人机做中继，最简单粗暴有效。

一架飞在前面侦察，一架在后面传信号。

只要数量够多，信号就能像接力棒一样，一段一段地往前传。

用数量换距离，是笨办法解决高科技。

而另一个长波电台更是老把式了，抗干扰强，能翻山越岭。

但林宇居然说能把画面压缩降帧的话，那就也行。

反正战场上也不需要看电影，只要看照片，每秒两三帧也够用。

“林宇同志，你说的这两个方案现在就能用？”

林宇点了点头。

“理论上能，但实践上需要部队的同志去挨个试。”

孙副部长满意地把本子一合，转向陈首长。

他今天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事的。

吃不吃饭还在其次，他对饭菜也没什么兴趣。

“陈老，这东西得赶紧批，我回去就组织人试。”

陈首长摆摆手。

“急什么急？饭还没吃完呢。”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但这东西早一天是一天。”

孙副部长说完就要起身，却被侯首长一把按回椅子上。

“坐下坐下，今天是小林庆功宴，也没多长时间，你跑什么跑？”

孙副部长讪讪地坐了回去，但在此之后，就一直掏着他的本子写写画画了。

同时，饭局的气氛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可军区的代表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抢着说话，而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地图，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讨论。

林宇坐在那，面前的菜还在不断地上。

开水白菜，汤清澈得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他就坐在那，看着这帮老军人凑在一起讨论的样子默默发呆。

觉得眼前的场景既真实又虚假。

他以前所经历的那个时代。

各种装备和武器可谓是极大丰富。

压根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连个无人机都要玩出花来。

光是卫星定位就能全球指哪看哪。

而现在装备就差得远了。

可军人都还是一样的军人。

可能现在的他们不懂什么人工智能，什么飞控算法，什么捷联贯导。

但他们最懂战场。

懂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把最复杂的技术变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等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就又开始向林宇发问了。

这次是广州军区的代表。

他也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

今天来的每个人似乎都有随身携带这种本子的习惯。

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草图。

“林同志，我有个问题。”

“您说。”

“我们那边山多、林子密、河道还多。”

“这无人机飞得高看得远是优点。”

“但问题是，需要的场景下，敌人也会躲。”

“要是他们藏进山洞，躲在树荫下，或者弄些假目标糊弄。”

“咱们的无人机还能不能看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

林宇得认真思考一下。

他现在给大疆加的光电吊舱是可见光加红外。

白天看轮廓，晚上看热源。

正常情况下，这俩是标配。

但同样，这俩都有局限性。

可见光会被伪装迷惑，红外会被热源干扰。

林宇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得拉高成本，上合成孔径雷达。

虽然林宇也不知道后世战场上，这玩意是怎么被地面上的图画和充气模型糊弄过去的。

但从原理上来说，这东西是最优解。

“如果拉高成本，加一个合成孔径雷达模块的话，应该能好不少。”

“这东西不看可见光，不看热源，看的是物体的雷达回波。”

“不同的物体在雷达眼里的反射特征完全不同。”

“伪装网能挡住可见光，但挡不住雷达波。”

刘代表眼前一亮，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

这东西他听说过，没见过。

基本上这个技术被外国封锁得十分严密。

而且据他所知…

这东西美国也没大面积铺开呢。

听说还在做什么艰苦攻关。

如果是别人跟他说用这种技术的话，他只会嗤之以鼻。

但现在说这个的是搞出BEC的林宇…

那他相信，哪怕现在没有，林宇也能从0开始搓一个出来。

“第二的话，可以做多机协同侦查。

林宇想了想后世常用的无人机战术，试着提了出来。

“不是一架无人机飞过去看一遍就完事。”

“可以两三架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用不同传感器同时侦查。”

“在重点区域根据可见光、红外、雷达三种信号一起对比。”

“假目标就根本藏不住了。”

想完这两点，林宇最后就还是一笑，赞扬起来士兵：

“您别怪我又把球踢过去。”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人在回路。”

所谓人在回路，就是人机协同处理的正式说法。

“无人机到底也只是个工具，真正的判断还得靠人。”

“画面传回来，可以交给经验丰富的侦察兵来判断。”

“他们看了几十年的地图照片和情报，真假目标，我想一眼就能看出来。”

“无人机能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信息，但最后做决定的还得是人类，不是吗？”

广州的刘代表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自信地笑了起来。

“那肯定。”

“我们这边的士兵最不缺的就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兵。”

随后刘代表开始大吐苦水。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啊。”

“我们那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

“yn人、md人伪装起来一套一套的。”

“树叶子一盖，草一铺。”

“从远处往下看，啥也看不出来。”

“要是早几年有这个…”

刘代表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各位都懂。

实际上直到去年。

所有军区都轮流过去老山区执行任务的惯例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