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阳光把那刚刻出来的牌匾，晒得滚烫。

揭牌仪式后，在厂区食堂里办了个小宴会。

记者们早已被劝退。

留下来的人都是学术界的。

虽然场面比较一般，只是临时清出几排桌子，铺上白布，又弄了点凉菜热炒。

算是没什么排场了，但是气氛热闹得很。

陈老坐了半小时就先撤了，老人家身体要紧。

随后剩下的人倒是放开了。

院士、教授、军官、工程师。

各揣着各自的搪瓷缸子或者玻璃杯，三三两两的凑成圈子，聊什么的都有。

林宇被拉着在各个桌子间都转了一圈，喝了几杯敬过来的茶水。

林宇不知道自己的风评什么时候变成了不喝酒的风评。

他还挺能喝的。

结果现在个个都以为他不能喝，也没人敬他酒。

最后林宇看了看在旁边偷笑的侯首长，感觉自己找到了原因。

等再过一会，一群老教授喝大了之后，气氛就更热烈了。

像是被酒精点燃了激情。

压根是一点都没有耽误他们对学术的探讨。

反而把林宇拉过去，问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问题。

因为来的是各行各业的专家。

有些林宇见过，有些林宇没见过。

但他们都曾在林宇需要的时候，背后默默推了手力。

就像林宇的这个研究院最开始提出的时候是院士大会，众多院士一起举荐的。

只不过最开始有空来接触林宇的是王老和周老。

现在可算是有空，大家都能见一面聚聚了。

院士们全都聚在一起，讨论起了学术。

从BEC的后续研究方向，探讨到燃料生产线的扩产，再到他那套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反应路径的方法论。

讲什么的都有，说什么的都有。

从化工到理论物理，再到应用物理。

甚甚至军院的那一些装备部和航空部的参谋、首长们，还来问他军械的问题。

食堂内，人们讨论得兴高采烈。食堂外，知了在杨树上叫得震天响，此起彼伏。

等到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时，天都快黑了。

林宇整个人瘫在了研究院临时办公室的椅子上，感觉脑子都快被榨干了。

这帮教授们可太能吸取知识了。

他觉得自己再怎么产出，都比不上院士和教授们灵光一闪时拓展出来的方向。

好在只是以他提出的方向为一个根基，剩下的都是这帮人自己讨论起来了。

林宇是真没想过有人能在醉酒的状态下，还这么能有什么缜密的思维和逻辑。

“喝水。”

林宇躺在椅子上不敢动，宋姝递过来一杯凉白开。

林宇接过来后，咕咚咕咚地往胃里灌了下去，喝完才感觉烧灼似的喉咙缓解了一些。

最后长出一口气。

“师姐，我觉得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宋姝笑着走过他的身后，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才哪到哪，以后这种场合多着呢，你可有的受了。”

林宇苦着脸点点头。

最后有些撒娇般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我不管我不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师姐现在先帮我捏捏肩膀，揉揉头！”

宋姝很少见林宇这般孩子气的样子。

这会也算是知道林宇真的累了。

于是便什么都不说，默默走到林宇身后，继续帮林宇揉起了太阳穴。

林宇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白天钱老说的那些话。

第三次工业革命，电力主导…

石油只是继续做化工而不是燃料。

最后他想到了后世时的那些数据。

2023年的时候，中国的发电量就已经达到了9.4万亿千瓦时，占了全球的1/3。

美国只有4.2万亿，不到一半。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烧不起那么多AI公司原因。

印度、日本、俄罗斯，这三个国家加一起发的电的总量都不够看。

虽然那个时候中国的石油对外依存度依然超过百分之七十。

但石油在能源结构里的占比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几。

那时候是煤当家，电为主，油为辅。

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的时候，日韩急得跳脚。

基本上只存了两周的石油的日本海峡封锁没几天就开始全国加油站限油了。

那些石油化工的公司更是连什么产出都做不出来了。

欧洲更是直接开始限电，美国的油价飙升。

但中国呢？

中国的电网稳稳当当，电动车照跑不误，工业照样运转。

甚至6G都要慢慢铺开了。

这就是钱老所说的跳过石油时代的战略眼光。

林宇现在琢磨着该继续怎么深化这一主题。

这条路明显是对的。

但要是一步到位搞电车电网，还是颇为困难的。

现在全国上下的基础设施还不够。

电网变电器什么的各种组件都没有足够的工厂生产。

所以石油现在依然要用上一阵。

石油…石油…

燃料…燃料…

诶！？

现在电力上不太好做文章，石油上的文章它已经做过了，那燃料上呢？

林宇想着想着，突然坐直了身子。

把身后的宋姝吓了一跳。

随后，他猛地一拍手掌。

“对啊！”

“燃料上面还可以深挖！”

尤其是现在，生产线上的那些呋喃基双环烷烃，每天都能有几百公斤的产量。

虽然已经被装备部包圆了。

但这也就只是个扩大生产线的事。

装备部那第一批500吨的订单，够一支航空兵师用好几年。

可问题是，这东西不是只能给飞机用啊。

飞机飞一趟才能烧多少油？

一辆歼－8加满油也才3吨多。

但要是换个用法呢？

要知道现在服役的飞机除了歼8，还有歼6。

歼6这东西是当初苏联指导，力大专飞搞出来的超级战机。

各项参数都好到炸裂，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它太费飞行员了。

性能拉满的同时，飞行员容易跟不上。

但后世的时候…

歼6被改成了无人机。

纯机械结构让他能不怕电磁干扰。

没有雷达就不会被信号弹迷惑。

眼下国家缺衣少粮…

好像比起用这些高能燃料去武装飞机。

现在更适合的军用方式是后世的那些廉价的自杀式无人机的路子。

说办就办。

“师姐，你下午有事没？”

“怎么？”

“没事的话，陪我去趟中试线？”

“你帮忙记点东西，我一个人有时候顾不上。”

宋姝按摩的手不停。

“呦，林大院长这是请我做秘书啊？”

林宇点了点头。

“是啊，想请师姐当我的记录员和智囊团。”

“我没练过正八经的速记，一着急写下来的全都是鬼画符。”

“肯定还是你们新闻系的人比较专业。”

听着林宇这段发言，宋姝有些无语。

纯功利主义能用得上她的话，她倒也挺开心，就是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行吧，本姑娘勉为其难。”

“我去拿个本子，你等着。”

没过一会，林宇和宋姝就走到了燃料车间。

等换好衣服进去后，正好碰上孙庆年出门。

孙庆年看到林宇过来，连忙一路小跑迎上来。

“厂长，您可算来了！”

“我正要去找您呢。”

林宇看孙庆年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样子，先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

“别慌，发生什么事了？”

“是催化剂的事，第三批样品做出来了，但是纯度掉到了98%。”

“虽然也能达到装备部的要求，但我想着，这事一定要先通知您一下。”

林宇点点头，赞扬了一下孙庆年。

随后跟着他一起走进车间，穿过一排排的反应釜和管道，来到了催化剂制备区。

这会刘振华正蹲在一台分析前，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里不断的记录着。

林宇一进来，他赶忙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