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钱老的反问，林宇心中一紧。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钱老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要搞的这些火箭发动机材料控制着陆，全都是硬技术。”

“硬技术，就得用硬基础，这个硬基础是什么？”

林宇想了想，坚定地回答道。

“是工业体系。”

钱老点点头。

“对，没错，就是工业体系！”

“你刚才说的RD170的国产型号需要冶金工业。”

“VT20的钛合金需要材料工业。”

“分部着陆就更不得了了，起码得有电子工业、计算机工业和精密加工工业的三重合作才行。”

“这些工业，咱们现在有吗？”

“你现在要搞的这些东西，很多都超出了现有工业的水平，你打算怎么干？”

“我要考考你，你这是知道怎么进行工业的升级，还是只用我们现有的满足不了的技术来进行设想？”

钱老问完后，林宇并没有更加紧张，反而是松了口气。

这个东西他就知道钱老会问到。

好在他前面有预案。

“老师，您这个问题…”

“我想我只有一个回答。”

林宇慢慢开口。

“我知道航天工业不是一天建成的，需要累积，需要时间。”

“现在要搞的这些也确实超出了很多现有的工业水平”

“但是！”

“我们可以反过来想。”

“为什么我们要等工业体系建好了再去搞航天呢？”

“为什么我们不是用航天的需求倒逼工业体系的升级呢？”

林宇的思路有些新颖，吸引钱老驻足倾听思考起来。

而两位首长就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了。

他们不过是觉得林宇说了些很普通的话。

先建设，随后再去做更高端的，和先有更高端的需求在做低天的产业，这不是一个东西吗？

林宇继续说：

“其实民间有很多东西，不是做不到更加精细的研发。”

“而是他们并没有想到他们的产品还有这方面的需求。”

“RD170的高温合金，国内现在确实没有。”

“但我们完全可以去让冶金工业去攻关。”

“要知道现在全国各地的炼钢厂每天都会炼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产物出来。”

“没人注意到它们的话，就会被当废品一样丢掉。”

“可如果我们有了这样的需求，这些奇怪的产物就会得到更多的重视。”

“只要有一个符合我们的需求。”

“那么对于冶金工业有了成果再去倒推都是巨大升级。”

“不是，咱们要升级冶金工业。去达成咱们的目的。”

“而是公布咱们的需求，让现有的冶金工业去发现他们能做到多少。”

林宇这套理论是根据后世民间大调查的实践得来的。

要知道，后世最离谱的军工和民工大普查。

可是查出了美国航母用的阻拦索是史密斯专员在中国民营工厂采购的。

不少专项研发的，都感觉自己要被制裁给勒断气了。

可后来才发现，只是毛衣穿反了。

“就像这样，咱们的VT20需要大型的构件焊接，工艺不够就让机械产业也去升级。”

“咱们的每一次需求倒逼都会是一次产业升级。”

“而每一次升级都会留下积累。”

“积累够了，自然而然的工业体系就上来了。”

钱老看着林宇笃定的样子。

欣慰地拍了拍手。

是啊，他当初也是这样的。

就是需要那两颗史无前例的弹，就是需要那一颗上了天的星。

他们才搞出了自己的基础工业。

“好。”

“你这个思路对。”

钱老走到林宇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面对这个传人，他越看越喜欢。

简直就像是自己走过的路，有人能接着走下去。

让眼下的雏鸟沿着他的路。走到他飞不到的地方

“孩子，你今天说的这些我记住了。”

“你想的已经很周全了，没有什么我要在这上面叮嘱你的了。”

“但…我还有另外一点想说。”

见钱老认可了他的回答，林宇心下一喜。

随后更郑重地听钱老还想指点他什么。

钱老的每一次指点，都让他对航空的想法从幻想更向实际出发。

可出乎他意料的，钱老说的不再是航空的问题。

而是一脸感慨地告诫他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孩子，你要记住，航天不是目的，是手段。”

这话听的林宇有些发懵。

随后钱老看着他的样子，笑着开口。

“对，航天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咱们的国家变富强。”

“让咱们的民族变强。”

“你呀，搞火箭、搞航天、搞月球基地，最终也都要是为了这个目的。”

“所以，不要只给盯着航天。”

“还要盯着工业、盯着基础、盯着人才。”

“这些上去了，航天自然就上去了。”

钱老说的这些东西说到了林宇的心坎里。

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他才要付出千辛万苦，也要把无铅汽油搞出来，要把BEC搞出来。

要让整个中国人都得到好处。

不会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林宇郑重其事地向着钱老点头，而钱老默默问他。

“你知道我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林宇思考了一下，这事他有所耳闻。

“老师最近在搞环境治理？”

钱老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搞环境治理这事现在知道的人可不多。

可他真的觉得，要留给后世一个健康的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从80年代开始，我就专注于治沙治草了。”

“我年纪大了，收徒的念头早就断了。”

说到这，钱老看着乖巧坐在椅子上的林宇，越发满意。

“可你这孩子。”

“先是解决了钢渣的环境污染。又是解决了尾气的环境污染。”

“那时候我就打定主意啊，哪怕你是个专门搞化学的孩子，我也要见见你。”

“可谁曾想，后来发现你这孩子竟然是个能搞理论物理的航天人才。”

“可真是给我惊喜坏了。”

“这才让老陈带着我过来见了见你。”

“你以后啊，戒骄戒躁，请继续努力啊！”

说完钱老咳嗽了两声。

今天搞了这么多研究，他也是有些累了。

林宇知道钱老的意思。

不要只奔着科研而罔顾人伦。

更不要为了科研就能牺牲环境。

牺牲后辈的生存空间。

在后世，可持续发展观已经深入了中国人的心理。

林宇也不例外。

“我记住了，老师！”

随后钱老点点头，转身对着陈首长嘱托道。

“老陈呐，我这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陈首长连称不敢，站身对着钱老敬了个军礼。

“钱老放心，这事咱们的宝贝疙瘩，亏不着他！”

这话一出，反而把钱老逗笑了。

作为长辈，他现在又怕林宇缺少科研经费。

再次过上他当时那种用算盘也要搓出原子弹，全国上下节衣缩食也要给他们加块红烧肉的那种日子。

但同时，他又怕林宇年纪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