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后，又过去了两天，厂子也停工了两天。

林宇通过宋姝提了份关于铅中毒和汽油相关的学术讲解给光明日报，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音。

三月的北京，风里还带着些冬天的尾巴，春光和煦，但春风冻人。

林宇在办公室里等了两天，等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发凉。

张国强推门进来时，脸色比前两天发现汽油有问题时还要难看。

“林同志，卫生防疫站那边...卡住了。”

林宇抬起头，额头皱成一个十字。

“什么意思？”

张国强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揉了两下解气，随后有些无助地说到：

“检测报告出来了，那几家加油站的汽油四乙基铅含量超标三到五倍。但防疫站的人说，这东西…没有国家标准。”

林宇愣住了。

没有国家标准？！

不对啊，他这两天查了，去年九月份就发了汽油含铅量的强制国标，怎么叫没有国家标准？

这话一问出口，张国强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那帮人说还没到生效日期，标准5月1号才实行，现在才3月，这标准如何执行就成了问题。”

“而且只规定了含量标准，没有检测标准，压根不知道多少才算违规，行业上还得继续讨论。”

林宇狠狠的拍了下桌子。

“那违禁品检测那边呢？”

“也没法证实。”张国强声音更低：

“那边的人找不到证据证明吴向荣知道四乙基铅有毒。”

“他说他从美国进口的添加剂是合法的。报关单、合同、发票全都有，手续齐全。”

“美国那边现在还没完全禁止这东西，他进口的是工业原料，用途是提升油品质量...”

林宇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头脑有些发昏。

对...确实。

美国1975年就开始推行无铅汽油，1986年彻底禁止含铅汽油在新车上使用。

但那是针对的是美国本土，至于对外出口...

美国公司可不管这个。

他们巴不得把库存全清空。

压根不可能在出口单上写自己的产品有问题。

“环保方面呢？”

张国强苦笑：

“环保方面的话查了那几家加油站周边的土壤和水源，确实铅含量偏高。但问题是一样的，这玩意没有标准，没有依据，没法处罚。而且……”

“而且他们发现哪里的铅含量都偏高，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如果真要查环保需求，压根就找不到合格的地方。”

张国强咬了咬牙，最后梗着脖子说了一句：

“侯首长那边的意思也是这事儿牵连太大了，你再查往下弄下去，他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林宇沉默了，是啊，原来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这不是吴向荣有多大的保护伞，而是这个时代本身的结症。

技术手段不达标，工业基础牵带着现在已经是最优解。

他要么改变一整个时代，一直到建立健全完好的检测系统，要么就放弃。

1994年的中国市场上才刚刚开始大规模普及汽车。

桑塔纳、夏利、奥拓，一辆辆新车走进家门，开上街头。

可没有汽油，这些车根本跑不起来。

炼油厂的技术不到位，不加四乙基铅，辛烷值上不去，汽车就得趴窝。

林宇想起这两天查到的资料，94年开始大力研发无铅汽油，而全面禁售含铅汽油，是2000年的事。

现在才是1994年，早了整整六年。

“林同志这……”

张国强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宇抬手打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厂区已经停工了，工人们推着小车在料场里穿梭，却只是无所事事的在进行产品的归整。

在工业基础提升起来之前，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空气照吸，学照上，肉照吃，天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