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枢密大打出手(1 / 2)河东听雨
政事堂内,四位宰辅正襟危坐,面前的桌案上摊着数本文书和一张天下行省舆图。
舆图铺了半边桌子,绢面上用朱笔勾出了十三块区域,边界线细细的,像是血管。
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从二品,一人,一省行政之首。
右布政使,正三品,一人,专管钱粮。
左右参政,从三品,若干人,分管省内各州。
左右参议,从四品,若干人,协助左右参政。
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都事,从七品,一人,佐经历。
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一人,掌牢狱。
...
都指挥使司:省都指挥使,从二品,一人,掌一省军事。
省副都指挥使,正三品,一人,佐都指挥使。
省都虞侯,从三品,一人,掌全省屯田、训练等。
左右厢都指挥使,正四品,一人,掌本厢军事。
左右厢都虞侯,从四品,一人,掌本厢屯田、训练等。
经历司经历,从六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都事,从七品,一人,佐经历。
...
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正三品,一人,掌一省刑名按劾。
按察使副使,正四品,一人,协助按察使,有权直接上书御史台乃至皇帝。
佥事,正五品,若干人,分管各州巡查。
经历司经历,正七品,一人,掌收发文书。
经历司知事,正八品,一人,佐经历。
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一人,掌牢狱。
(由于提刑按察使司级别低于其余二司,故同样的衙门,官员级别低。但司狱司共掌,故级别一样)
宋琪最先开口,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迟疑道:
“四川、湖广是不是太大了?”
湖广几乎就是曾经的南平加上武平,疆域横跨荆湖之地,从北边的襄阳一直延伸到南边的永州。
沈义伦回应道:“荆湖自古本就是一家,口音相似,治理教易,合并起来也算正常。”
“至于四川行省,倒是没啥,汉中一分为二,割据难度上升不少。”
古往今来,能有势力割据四川,基本都是天下大乱。
天下不乱,四川向来是上好的后勤之地。
尤其大明以四川为基业而夺天下,实乃古今第一回。
朱氏在蜀地的影响力极其深远。
听说有的百姓都自主给洪武皇帝建立长生牌,日夜跪拜保佑。
如今蜀地广为流传的神明二郎神,就是洪武皇帝在汉中时推广出来的。
只要后世百姓祭拜二郎神,打听来源,就能知道太祖皇帝。
沈义伦认为,只要陕西、河东、河北、京畿直隶不乱,天下就乱不了。
这四个省像是四根柱子,撑住了整个天下的骨架。
宋琪颔首,不再多言。
倒不是他真的被说动,只是没办法改变什么。
天子将行省舆图送来,是通知,不是商量。
若真的商量,早就让来宣政殿,而不是送到政事堂。
宋琪相信,以朱骁的才能,不会看不出风险。
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作为臣子,支持就行。
“啧啧......升官了。”鱼崇谅似笑非笑地说,手里拿着一本文书晃了晃。
三人先后接过他手中的文书翻阅,看罢哑然失笑。
原本六部尚书都是正三品官员,此刻变成了正二品。
下面的侍郎、给事中同样品阶提升。
权力倒是没啥变化,与以往一样,只是为了让六部能顺利指挥地方行省,破格升品阶。
宋琪抚须道:“吕伟那家伙估计要乐疯了。”
自从那日宣政殿后,六位尚书或多或少都来政事堂打听消息,以吕伟最甚。
可他们又从哪里能得知?
再说了,不问内阁那三人,问他们,不是找错人了?
“四位相公,有消息了没?”
四人一听殿外传来的声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达成了默契。
吕伟小跑而入,一屁股坐在宋琪身旁,揪了揪他的衣袍:“咋样,还没消息吗?”
“这是什么?”
他的眼睛扫到宋琪桌案上的文书,下意识想抓,旋即想起不合规制,又缩回了手。
他们关系是不错,但还没好到能碰政务的份上。
这要是被旁人得知,一个弹劾就能要他半条老命。
宋琪笑道:“你怎么不去问内阁呢?内阁肯定比老夫等人知道得更快。”
吕伟脸色一垮,嘟囔道:“要是能问,我早就问了。”
“那三人年纪轻轻,嘴比谁都严实。而且最近这些时日,亥时才离开皇宫,我想蹲也熬不住啊。”
他虽没像宋琪、鱼崇谅一般六十余岁,但也和魏仁浦年岁差不多,年过五旬,熬不动夜。
前几日试着等了一回,不到戌时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是被随从抬回去的。
沈义伦咳嗽几声,拿布擦了擦嘴,说道:“吕尚书,休要胡说。”
吕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他与沈义伦实际上没什么仇,相反有段时间一同处事,只是羡慕嫉妒而已。
想当初,二人同在兴元府为官。
那时沈义伦还是他手下的官员,何曾想,对方一路攀爬,竟做到宰相的位置。
吕伟不满道:“莫非我只是说句话,就要被治罪吗?”
沈义伦微微一叹,摇了摇头。
对方迟早会因言论而获罪,太不知轻重了。
不仅与宰相关系密切,还敢讨论内阁成员。
下一步,是不是说皇帝了?
魏仁浦打了个圆场,声音温和:“品阶下来了。六部尚书提升至正二品,其余官职同样拔升,但权力没变化。”
经历刚才的事,吕伟已经没多少兴奋的念头。
他朝宋琪等三位宰相行礼,偏偏落下沈义伦,拂袖离去。
沈义伦面色不变,像是没看见一样,淡淡道:“这种小事,便不必再讨论了。”
“我等还是商议商议推荐人选的事情吧。”
这段时日,六部、御史台都推荐了不少人选,一直还没有正经八百地商议过。
众人神色一正,命人拿出名单。
吏员从柜中搬出几摞文书,摆在桌案上,纸页哗哗响。
下面推荐的人选,不说八百,也有三四百。
枢密院那边,只会更多。
沈义伦拿起一本文书,翻阅道:“户部给事中庞复,显德五年科举入仕(成都科举的,只不过那时未称帝,还用显德年号)。”
“直任彭州九隆县丞,后县令调走,擢升县令。”
“治理彭州两年以来,赋税上涨半成,作奸犯科少一成,大考后调任成都双流县令。”
“因治理双流时,造成冤假错案,被御史弹劾,贬谪为华州司仓参军。”
“任司仓参军三年以来,将仓库、租赋、市易等打理的井井有条,大考后擢升同州刺史。”
“上任同州三年来,赋税上涨一成,开垦荒田三万亩,百姓安居。故因功于洪武七年,擢升户部给事中,直到如今。”
众人听罢沈义伦所言,默默不语。
这显然是吕伟举荐之人。
可刚刚吕伟对沈义伦不敬,好死不死举荐之人还是沈义伦看的。
同为宰相,众人还是选择将权力交给沈义伦。
庞复能不能擢升,就看沈义伦的想法了。
给沈义伦面子,就是给他们面子,不然,以后谁都能指着宰相的鼻子骂了。
就连一向与吕伟关系不错的宋琪,此刻都选择默认。
沈义伦扫视三人一眼,微微思索。
这个人的履历,就是大明绝大部分官员正常的升官路线。
科举入仕后,分配地方,然后经历擢升贬谪,一路路进入中枢。
不过按照他有过冤假错案、贬谪的经历,宰相基本是不可能了。
最大希望也就是侍郎,若运气好被皇帝看重,有可能上任尚书。
沈义伦摩擦着文书,开口道:“庞复有过州县主官经验,且有功勋,应该擢升。”
“然。”沈义伦话锋一转,“其有冤假错案的经历,不能任提刑按察使司官员。”
“庞复乃蜀人,某认为,可上任四川省布政司。官职嘛,右参议便挺合适。”
“诸位相公以为如何?”
宋琪三人眼眸微亮,忍不住多看沈义伦几眼。
怪不得皇帝最喜爱他,这心胸当真豁达。
若是他们被吕伟那么一搞,别说庞复,只要是对方举荐的,绝对会打压,投反对票。
魏仁浦道:“我认为可,蜀人知蜀地,且乃省级官职,不违背陛下所说,不能任的当地或临县县令。”
他们刚刚算了一下,天下十二省,省一级缺额,上到布政使,下到司狱司司狱,缺额高达数百人。
也就是说,他们即便将各衙门举荐的人都任命,缺额依旧不少。
事实上也不可能全部任命。
缺额的官员,只能通过过往的履历,从各地州县中选拔。
就是那些或没有门路,或不屑投机取巧、阿谀奉承之人。
沈义伦颔首,将庞复的文书递给身旁的政事堂户房主事。
宋琪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本文书,说道:“章通,现任成都府少尹,政绩斐然,我建议,可拟为四川省右布政使。”
三人眉头一皱。
都不用看,都知道这人是宋琪的人。
毕竟对方之前为同平章事兼任成都府府尹,于蜀地经营数载,说麾下没亲信谁信呢?
魏仁浦与鱼崇谅选择默认。
毕竟,他们也有要举荐的亲信,回绝宋琪就是回绝自己。
沈义伦则一板一眼道:“宋相,我看看。”
宋琪叹了口气,将文书递给沈义伦。
沈义伦翻看几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洪武二年二甲进士,初任便是成都府华阳县令?”
那时候大明虽迁都长安,但成都作为前都城,尤其还是附郭县,盯的人绝对不少。
(附郭县就是治所,比如成都府的成都县、华阳县,长安府的长安县、万年县)
一个二甲进士,直接上任从五品官职?
沈义伦越看越心惊。
章通的履历堪称平步青云,一路从华阳县令,擢升成都府长史,如今更是从四品的少尹!
他今岁才三十四岁,才入仕七年!
这架势,是要在四十岁前,入政事堂为相吗?
沈义伦放下文书,正色道:“此人升的太快,右布政使需要的是精通算学、最好有过户部任职之人。”
“我不赞同,且认为,他应该在少尹的位置继续干上几年。”
宋琪脸色微变。
什么叫最好有过在户部任职之人?
右布政使乃正三品大官,是要将侍郎外放地方?
魏仁浦依旧是老好人的模样,笑道:“凡布政司参政、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以上的官职,咱们没任命的权力。”
“不如将这个人选送到政事堂,由陛下裁定?”
沈义伦点了点头。
反正他是不可能同意的,皇帝也不可能同意。
傻子都知道,对方升的这么快,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宋琪颔首,能送到宣政殿,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本来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数个时辰后,熔金落尽,夜幕徐来。
殿内的烛火一盏盏点了起来,火苗在窗缝透进来的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