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传国玉玺(1 / 2)河东听雨
正月初十,午后。
兴王府北门外,官道两旁的榕树在冬日的暖阳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城门口,明军的士兵已经列队完毕,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长枪如林,盾牌靠脚,整齐肃穆。
林仁肇站在城门左侧,清晨便开始等待。
身后是罗茂、薛居正、李廷圭、卢绛等大将。
远处,官道上尘土扬起。
先是前锋,一队骑兵,约五十骑,马蹄声清脆,由远及近。
骑手皆着铁甲,手执长槊,马背上的旗帜猎猎作响,绣着‘羽林’二字。
他们到了城门前,并不停留,径直入城,沿着御道一路向南,控制各条街巷的交叉口。
紧接着是步军。
三千羽林军,分作三阵,依次行来。
步伐整齐,步人甲铿锵,走在官道上像一条缓缓流淌的银色河流。
军容之盛,令城门两侧的百姓屏息凝神。
他们本以为入城的明军已足够精锐,现在看来,明朝还有更强盛、更精锐的军队!
队伍正中,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鞍辔银光闪闪。
马上端坐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眉眼清俊,身形虽然尚未长成,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身穿一件玄色织金袍,腰束白玉带,头戴乌纱折上巾,脚蹬黑色皮靴。
是当今天子的嫡长子,朱昀。
他身侧稍后,两骑并行。
左边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面白微须,身着紫色官袍,头戴幞头,气度雍容。
右边是一个八九岁的少年,相貌丑陋,气度沉稳。
朱昀远远望见城门前等候的林仁肇一行,便轻轻勒了勒缰绳,马放缓了步子。
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还没站稳,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大侄儿!”
罗茂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一把抓住朱昀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眶居然红了。
朱昀被吓了一跳,随即笑着拱手:“罗叔。”
“瘦了!”罗茂捏了捏朱昀的胳膊,眉头皱成一团,“在京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爹也真是,十三岁的孩子就往南边送......”
朱昀笑道:“罗叔,我好着呢。”
罗茂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抱拳行了个礼:“臣罗茂,恭迎殿下。”
礼数做完了,他又凑上来,压低声音,“等没人的时候再说。”
按照唐制,只有太子与亲王,才能称呼殿下,其余皇子皇女,皆用数字代替,比如九皇子之类的。
但罗茂已经默认朱昀是太子,提前称呼殿下并无不妥。
就算是礼部、御史台的人,估计也不会弹劾。
就是弹劾,罗茂也不怕!
林仁肇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臣林仁肇,恭迎殿下。”
其余人同样纷纷行礼。
“林将军快快请起。”朱昀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语气却十分恳切,
“将军一路征战,浴血数月,平定南汉,劳苦功高。我不过是奉父皇之命来走一趟,怎敢受将军大礼?”
林仁肇一怔,随即道:“殿下言重了。臣奉命出征,不过是尽本分。”
朱昀笑了笑,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林仁肇一番,点点头:“将军甲胄未解,风尘仆仆,可见城中事务繁忙。”
“我此番前来,只是看看南汉的情况,顺便替父皇安抚百姓。”
“军务上的事,将军该怎么处置还怎么处置,不必因我而有所耽搁。”
林仁肇心中一动,抱拳道:“殿下宽厚,臣明白。”
怪不得天子如此看重大皇子,年虽幼,但一言一行,如同天子附身般。
有乃父之风!
王佑此时也下了马,走到朱昀身侧,拱手道:“殿下,天色不早,先进城吧。”
朱昀点头,转身对林仁肇道:“将军,请带路。”
林仁肇道:“臣不敢,殿下先行。”
朱昀摇了摇头,笑道:“将军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还是将军先请。”
说完,他侧身让了让,示意林仁肇走在前面。
林仁肇推辞不过,只得先行。
朱昀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罗茂也不客气,直接跟在朱昀身侧,与他并肩走着,嘴里絮絮叨叨:“大哥身体还好吧?”
“上回听说他犯了头风,现在好些没有?”
朱昀道,语气温和:“早就好了,罗叔不用担心。御医说是劳累过度,歇了几日便无碍了。”
罗茂一脸担忧道:“岭南多瘴气,你来的时候没事吧?”
朱昀捏了捏拳头:“罗叔,侄儿身子好的很。”
实际上,刚来岭南他就感染了瘴气,发了两日高烧,不过随军的医师开了几副药,没几日便好。
没办法,身子骨就是棒!
“那就好,那就好。”罗茂摸摸胡子,又看了一眼王旦,压低声音,
“这小郎君是谁?比俺老罗还难看。”
他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但声音压得极低。
朱昀低声道:“吏部王尚书家的公子,王旦。”
说完,忍不住又看了王旦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心中暗暗称奇。
罗茂“哦”了一声,点点头,不再多问。
王旦全程没说什么话,只是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进了城门,御道宽阔,两侧南征军列队如墙。
朱昀走在中间,偶尔朝两侧的士兵点点头,目光平和。
他没有天潢贵胄的倨傲,倒像一个随和的少年。
...
朱昀抵达兴王府的第三天,才去了皇宫。
前两日他都住在临时帅府里,白天跟着王佑在城中各处查看,晚上对着舆图听林仁肇讲述南征经过。
他不急,父皇让他来,不是要他急吼吼地接受投降、收缴玉玺、发号施令,而是要他看。
看这座新征服的都城,看这里的人,看将军们如何做事,看王佑如何处置政务。
正月十二,天晴,无风。
林仁肇一早便来请:“殿下,今日该去宫中看看了。刘鋹还在等。”
朱昀正坐在桌前喝粥,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点了点头。
王佑坐在对面,也放下筷子,对王旦道:“旦儿,你也跟着。”
王旦应了一声。
牛皋已经在府外候着了,抱拳道:“殿下,末将已安排好了,羽林军五百人随行,宫城内外已清过一遍。”
朱昀道:“有劳牛将军。”
牛皋咧嘴一笑:“殿下客气。”
宫城的城墙高耸,朱漆大门敞开。
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楣上方的匾额写着‘承天门’三个大字,金字在晴空中格外耀眼。
石阶平整如新,两侧的石狮子蹲踞在基座上,面目威严,鬃毛丝丝分明。
这是南汉数代帝王经营了半个多世纪的宫城。
没有大火烧过的痕迹,没有兵士砸门的碎屑。
一切还是它本来的样子,巍峨,庄重,奢华。
刘鋹跪在门内。
他穿着一身白衣,没有戴冠,头发散在肩上,赤着脚。
面前摆着一张小案,案上放着传国玉玺和南汉历代帝王的印绶。
(印绶就相当于官员的身份证明,上至皇帝,下至各级官员都有,材质有玉石、金、银、铜等,等级越高,材质越贵重,天子用‘黄赤绶’)
他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朱昀在刘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亡国之君。
他看过南汉的战报,听过刘鋹的荒唐事,知道这个人曾让多少百姓受苦,心里有些快意。
这种昏庸无道的皇帝,就应该落得如今结局!
刘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石,不敢抬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一身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裹了一层孝。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宫门外的风声。
朱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案上的传国玉玺上。
那是一方白玉玺,钮上雕着交龙,龙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质细腻,不带一丝杂质,想来是南汉开国君主费尽心力寻来的。
朱昀盯着那方玉玺,眼眸里映着奇特的光,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触到玉玺的边角。
玉是凉的,细腻如脂。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轻轻碰了碰,就收回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沁人的凉意和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起来吧。”朱昀的声音微微颤抖。
刘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会怎么对他。
是羞辱,是嘲讽,还是直接下令处死?
他知道孟昶、赵氏兄弟、刘钧、李煜的结果,心里一阵凄凉。
刘鋹知道大概率会被杀,应该自尽,以保李氏血脉的骄傲,可始终不敢。
他真的怕死啊!
实话实说,朱昀压根不知道此刻该干什么,怎么做。
昨日一直问王佑,对方只是让他随心而为,胜利者,本就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朱昀思来想去,学着朱骁的模样道:“衣裳单薄,地上凉,别跪出病来。”
反正学他爹,肯定没问题。
朱昀对身后的王旦说:“把玉玺和印绶收好,造册封存,回京交给父皇。”
王旦应声上前,小心地将玉玺、印绶一一收入匣中,动作轻缓,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宝。
刘鋹跪在一旁,看着那些他曾拥有的东西被逐一收走,脸上没有表情。
朱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鋹一眼。
“刘鋹,你起来吧,大明不会羞辱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刘鋹终于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还得是年轻人,心软,竟饶恕他!
午后,朱昀跟着王佑去了城南的灾民安置点。
那里原是南汉的一处粮仓,明军接管后改成了粥棚。
几个大锅架在院子里,粥是用米和杂粮一起熬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百姓排着长队,手里端着碗,沉默地往前挪。
没有人说话,只有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