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0章 欲谋逆,此刻便握剑杀了本公!(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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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潘将军求见。”

听到亲兵的声音,林仁肇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背过身去稳了稳情绪,这才转过身来,朗声道:

“让他进来。”

潘崇彻快步而入。

这位在南汉军中征战三十余年的老将,此刻满脸焦虑,眼眶泛红,一进门便扑通跪地,泣声道:

“大帅,末将恳求大帅,救救末将的家眷吧!”

林仁肇赶紧将对方扶起,惊道:

“老将军这是作甚,有事尽可直说,何必行此大礼?”

整个南汉群臣,他唯一能看上眼的,也就是对方。

况且潘崇彻主动率四万精锐归降,使明军免去一场血战,功劳甚大。

以林仁肇对天子的了解,对方日后必受重用,至少也会担任新军的厢都指挥使。

潘崇彻悲戚道:“陈延寿扣押了老夫的家眷,以此要挟,让老夫保他性命。老夫实在没有办法,特来求见大帅。”

他心里很清楚,林仁肇对他尊重那是出于武夫的本能。

并不代表他可以蹬鼻子上脸,让对方赦免陈延寿。

甚至陈延寿的事情,都不是林仁肇可以处置的。

天底下谁不知道,陈延寿执政以来,大肆贪污,到了末路,更是疯狂抄家,积累的财富堆积如山。

就算林仁肇愿意放过,大明皇帝了?

林仁肇沉吟片刻,问道:“老将军,陈延寿现在何处?”

“他与龚澄枢,及家眷全部被关在府里,军士严加看管。”

林仁肇眉头微皱,踱步道:“老将军的家眷肯定不会出事,陈延寿不会做自毁城墙的事情。”

“至于如何处置,需大皇子到来后,听对方意见。”

潘崇彻一愣,眼中流露出茫然:“大皇子?”

他尚未被明军上下彻底接纳,一些核心消息根本无从得知。

“没错,大皇子估计再有半个月便能抵达兴王府。”林仁肇颔首,顿了顿,补充道,“是陛下最宠爱、最看重的皇子。”

“老将军若是想在新朝站稳脚跟,需与大皇子好生培养关系。”

他不站队,不代表别人不站队。

潘崇彻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老夫都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哪还有什么心思贪恋权势。不过林帅好意,老夫心领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

二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又不是亲兄弟,有些话点到为止,谁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见明军入城后秋毫无犯,百姓们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渐渐消散,陆陆续续有胆子大的走出家门。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躲在家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街市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卖菜的挑着担子试探着吆喝两声,见没人来管,声音便渐渐大了起来。

幸存的官员们同样如此。

不过,他们的第一步是去临时帅府求见林仁肇,希望能得到明确的答复,甚至在新朝谋个一官半职。

林仁肇对此置若罔闻,一个也不见,只让亲兵在门口迎接,传话出去:各司其职,继续等候。

至于等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

“陛下,该用膳了。”一个宫女端着一碗新粥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刘鋹看着她,目光空洞:“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一愣,低着头答道:“奴婢......奴婢春兰。”

“春兰。”刘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入宫几年了?”

“三年。”

“三年……”刘鋹喃喃道,像是在算日子,“三年,也不算短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宫女。那宫女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害怕。

“你怕什么?”刘鋹问。

“奴婢...奴婢不怕。”

“不怕?”刘鋹又笑了,这次笑声更轻,像是叹息,“你不怕我,你怕的是外头那些人。”

宫女不敢答话。

刘鋹摆了摆手:“退下吧。”

宫女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刘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没有退,而是撑着窗棂,向外望去。

远处,宫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城墙上,可以隐约看到走动的人影。

那不是南汉的禁军,是明军的士兵。

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条沿着城墙缓缓流动的银线。

宫城外,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脚步声、口令声。

声音不大,却很密集,像蚂蚁爬过地面,窸窸窣窣,绵延不绝。

刘鋹扶着窗棂,手指慢慢收紧。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刚登基的时候,那时他也是站在这个地方,推开这扇窗户,望着城墙上的禁军。

那时的禁军甲胄鲜明,长枪如林,他看了,心中满是豪气。

如今还是这个窗户,还是这片城墙,只是城墙上的人换了,旗也换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关上了窗户。

刘鋹没有回寝殿,而是一路往后宫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待在那座偏殿里,不想看到那些落满灰尘的御案,不想闻到那些发苦的药味。

明军封锁皇宫后,他最初是很害怕,怕有士卒冲进来,将他揪下龙椅,肆意羞辱。

亡国之君嘛,总是会被欺负。

可随着明军一直不入宫,刘鋹便不再紧张,反而很希望对方能入宫,宣判自己的结果。

要杀要剐,总得给句话嘛,没动静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他不是没想过出宫投降,献上传国玉玺,但最终打消。

有人伺候的日子,能多过几天,就多过几天,得过且过嘛。

后宫空荡荡的。

宫女、太监们见到他就躲,低着头匆匆走开,像是躲瘟神。

刘鋹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他走过一座座宫殿,乾和殿、显德殿、万政殿...每一座都金碧辉煌,每一座都那么凄凉。

走到一处转角时,他听到有人在哭。

声音很低,压抑着,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停下来,循声望去,见一个年轻宫女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刘鋹站在远处,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过去,也没有出声。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要是放在之前,他大概率会去询问,然后将宫女就地‘正法’,但现在无心无力。

刘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他什么都不想做了,不想吃饭,不想说话,不想走路,甚至不想呼吸。

他觉得身上的赭黄袍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把它脱掉,又不知道脱掉之后该穿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刘鋹回到了寝殿。

殿中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他也没有叫人来点,而是径直走到龙榻前,坐下来。

龙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绣着五爪金龙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龙涎香味。

他伸手摸了摸那锦被,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绸,又缩了回来。

“来人。”他唤了一声。

殿外没有回应。

“来人。”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一个内侍从门外探出头来,怯怯地问:“陛下有什么吩咐?”

“拿酒来。”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您的身子......”

“拿酒来。”刘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内侍不敢再劝,应了一声,去了。

不多时,酒送来了。

一壶温过的黄酒,配了几碟小菜。

内侍把托盘放在桌案上,退到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种要完蛋的君主,做出啥事都不意外。

那句话怎么说来是:穷图.....末路?

刘鋹倒了一杯,端起来,杯中的酒微微晃动,映着他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下巴上的胡茬青青的,乱糟糟的。

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哪里还是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天子?

这分明是一个枯槁的老人。

他一仰头,把酒灌进喉咙。

酒是温的,入喉却有一股火烧般的辛辣。

他咳了两声,又倒了第二杯。

三杯酒下肚,他的脸渐渐泛红,眼珠却更加黯淡。

刘鋹把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靠在龙榻的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殿中越来越暗。

那盏未点的灯烛静静地立在灯架上,烛芯上的灯芯草已经焦黑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黑暗中,刘鋹睁开了眼睛。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他想,外面那些明军,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巡逻,是在放哨,还是在喝酒吃肉?

......

大名府城外,数十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策马而来,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城门口巡逻的士卒见这阵仗,不敢阻拦,拔腿就往城里跑,一路跑一路喊。

很快,天雄军便派来几名官员出城迎接,个个面色惊疑,拱手问道:

“不知诸位来此,所为何事?”

领头的绯袍官员端坐马上,居高临下,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朗声道:

“本官乃朝廷任命的天雄军转运使,自然来此核查赋税。劳烦找个驿站,我等要下榻。”

说罢,将绢帛收了回去,也不给看,但那明黄的颜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雄军官员脸色瞬间难堪之色。

本以为朝廷是说一说,毕竟全国那么多藩镇,真动手,不怕引起造反吗?

而且新年刚过,朝廷就突然派人来,实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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