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咋就和想的一直不一样啊!(1 / 2)河东听雨
“艹!贼娘养的!”
伍彦柔破口大骂,一口郁气没上来,差点晕倒。
这就是有韬略的人?
一遇战事,跑的比谁都快!
不过伍彦柔虽慌却不乱。
他嘶声怒吼,脖子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保家卫国,就在今日!明军不过数千人,以勇破之!”
他虽不确定具体埋伏的人数,但最多不过五六千人。
南汉军再不能打,好歹也有两万,总能有一战之力。
可惜,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他的声音在厮杀声里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像石子扔进了瀑布,瞬间被吞没。
入眼皆是跪地投降之人,
几乎明军一冲过来,南汉士卒就把兵器一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比训练还整齐。
刘玉山怪叫道:“痛快、痛快!”
他仿佛杀神一般,在军阵中左突右冲,长槊所指,无人敢挡。
铁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连脸上都是血,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像两盏鬼火。
他一槊捅穿了一个举着大旗的士兵,那面‘伍’字大旗呼啦啦倒下。
旗角浸在泥水里,被靴子踩来踩去。
此时此刻,他方才理解,为什么悍将史彦超喜冲锋,真他娘的爽啊!
那种刀刀到肉、血肉横飞的感觉,比喝一壶烈酒还痛快,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刘玉山仿佛项羽附身、史彦超临世,杀的那叫一个气吞八荒。
罗茂没有冲锋,驻剑而视。
他眼珠子轱辘轱辘环视战场,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还不信任我,就这等敌军,俺山南藩镇就能平了。”
他好歹是底层爬上来的,打不过不少仗。
晋州之战时,跟着大哥、二哥在辽军中杀的昏天黑地;兖州之战更是率军攻城。
但从没打过这种仗。
别说孟蜀军,就连武平军都远远不如,是他平生见过最烂的军队。
都不说抵抗,简直是闻声而降。
明军杀的人,大多是被拥挤到前面、没办法跪地的人。
前面的人想跪,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挤在中间的就被杀了。
伍彦柔的亲兵拼死抵挡,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把伍彦柔护在中间,但挡不住明军的冲击。
刘玉山的长槊左右横扫,血肉横飞,像割麦子一样。
一槊刺穿了伍彦柔的胸膛,槊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珠。
伍彦柔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那枚弹丸从他手中滑落,滚入泥土中,沾满了泥。
“伍彦柔已死!”刘玉山割下伍彦柔的首级,高高举起,“降者不杀!”
从埋伏到现在,实际上仅过了半个时辰。
两万南汉军直接被杀穿,躲在最后方的伍彦柔更是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捅死。
主将一死,南汉军彻底崩溃。
两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纷纷弃械投降。
河水被鲜血染红,浮尸塞流,连晨雾都染成了粉色。
有士兵想凫水逃命,被明军的箭矢射中,沉入水中。
绝大部分跪地求饶,被明军捆成一串,押往后方。
刘玉山站在岸边,看着打扫战场的士兵,哈哈大笑:“这个伍彦柔,还以为自己是名将呢?结果连我一槊都挡不住!”
他甩了甩槊上的血,在地上蹭了蹭。
罗茂嗓门大得像打雷:“抓,都给本公抓回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这可是赤裸裸的功劳。
能多杀一个,能多俘虏一个都极好。
他瞧不上这点微末功劳,但下面的儿郎们需要。
杀敌立功,封妻荫子,靠的就是这些人头。
刘玉山迈着大步走到罗茂身边。
“痛快,当真痛快!”
他是真没想到,短短十余年,南汉军能废物至此。
昔年南唐灭亡马楚后,欲一举荡平南汉。
当时的南汉,皇帝还是刘晟,派大将迎敌,于桂州设伏击溃唐军。
倒也不是说击溃,只是打赢了唐军的先头部队。
前锋受挫,加之舟车劳顿,最终唐军撤军。
虽未尽全力,不占天时地利,但足见南汉军可堪一战。
可现在呢?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
罗茂圆脸笑成了一朵花:“嘿嘿,这仗将军当为首功。”
若不是对方提出潜伏十里外,这仗也不会如此快速结束。
刘玉山抱拳道:“若非罗公信任支持,焉能有此胜?”
“末将乃将,罗公乃帅,将提帅许,皆功在罗公。”
二人一阵恭维扯皮,你好我好大家好,把功劳推来推去。
正说着,有士卒押着一个湿漉漉的青年走来。
那人浑身滴着水,嘴唇发紫,冻得直哆嗦。
“罗公、刘将军,此人躲在水里,若不是憋不住气冒了头,说不准还发现不了。”
士卒说着,推了那青年一把。
罗茂神情怪异道,歪着脑袋打量:“躲水里?这厮没疯吧?”
明军追杀溃兵、打扫战场,最起码两三个时辰。
天下有人能憋两个时辰之人?
那不成鱼了?
李廷珙一脸羞愧,垂首不语。
他原本是想为国而战的,奈何身边的军士纷纷跑路,像潮水一样往后退,他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也跟着跑。
跑着跑着,一头扎进了河里,泡在水里,只露出鼻子在水面上呼吸。
他泡了一个多时辰,浑身泡得发白,最终还是憋不住气,冒了头,就被抓了。
罗茂没心思嘲弄,摆手道:“绑了,回京后交由陛下处置。”
李廷珙急道:“将军,我可为向导!”
“罪将自幼长于岭南,好读书,游玩境内,山川地利皆在脑海。”
“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埋伏,哪条路能绕到敌后,我都知道!”
罗茂想了想,说道:“我会引荐给林将军的。”
刘玉山默不作声。
他忍不住赞道,当真是仁厚之人。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哪怕是他自己,也绝不会和一个碌碌无名之人多说什么,早就挥手让人拖下去了。
至于向导,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向导!
先不说提前准备的,单是岭南那么多降军、那么多百姓,随便抓一个都能带路,哪用得着这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
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安排追击的事宜。
身后,罗茂已经蹲下来,和那个俘虏聊起了岭南的风土人情。
问哪里的荔枝最甜,哪里的米酒最好喝。
...
南乡大捷的消息传回明军大营,将士欢声雷动。
伍彦柔的首级被挂在高杆上,晾在贺州南门外已有两日。
城头守军每日望着那颗风干的人头,胆战心惊。
城中的粮草虽还够撑一个月,但士气已经彻底垮了,连伍彦柔都死了,还有谁能来救?
林仁肇认为,是时候劝降了。
十月一日,他召集众将,在中军帐中议事。
帐中烛火通明,舆图铺在案上,朱笔标注的城池和山川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贺州已是瓮中之鳖。”林仁肇指着舆图,“伍彦柔全军覆没,南汉短时间无援军可派。此时劝降,正当其时。”
帐中沉默了片刻。
只听得见烛花爆裂的噼啪声。
卢绛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劝降?凭什么劝降?”
“弟兄们从荆湖一路打到岭南,翻山越岭,瘴气死了百余人,好不容易打了胜仗,正该破城杀敌,以振军威!”
“您这一劝降,城是拿下了,可弟兄们的功劳呢?破城之功,岂是劝降能比的?”
他与林仁肇之前同朝为官,内心很佩服对方。
但佩服归佩服,利益归利益。
南乡之战,山南东道拔得头功,镇南军呢?
接下来的一路上,还能多少战役,谁也说不出来。
或许会闻风而降,或顽固抵抗。
可不论那种选择,贺州如今没有投降,就应该攻城。
破城杀敌的功劳,可比开城投降要大得多!
话音刚落,帐中顿时嗡嗡作响,像一窝蜂炸了营。
几个军都指挥使纷纷附和:
“卢指挥使说得对!弟兄们憋着一股劲,就等着攻城呢!”
“贺州守军不过五千,咱们四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打吧将军!末将愿为先锋!”
林仁肇面无表情,等帐中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众人不语。
林仁肇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将问你们,贺州城依山而筑,城墙三丈,青石包砌。”
“城中守军虽只五千,但陈守忠是南汉老将,用兵谨慎。你们说攻城,拿什么攻?云梯?撞车?还是让弟兄们拿命去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本将不是不想打,是不想白白折损弟兄。”
“伍彦柔的两万人已经灭了,贺州五千孤军,能撑几天?劝降,一兵一卒不损,拿下城池,有什么不好?”
卢绛梗着脖子道:“将军,不是末将不懂这个理。可你也替弟兄们想想。”
“咱们千里迢迢来岭南,不就是打仗的吗?劝降劝降,一路劝降过去,那还要咱们这些武人做什么?”
“弟兄们指着战功升官发财,你这一劝降,功劳全成了你和那陈守忠的,弟兄们喝西北风去?”
这番话直白而刺耳,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
帐中几个军都指挥使交换着眼色,虽不敢明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卢绛说的对。
林仁肇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知道,卢绛说的是实情。
明军以军功论赏,破城之功远大于招降之功。
士卒们浴血奋战,为的就是那点赏银和升迁的机会。
若是一路劝降,士气必然低落,以后还怎么打仗?
开城投降的功劳算在谁的头上?
总不能算在军中四万将士头上吧?
大伙都有功劳,如何升迁?如何得到赏赐?
但林仁肇更知道,岭南不比中原,瘴疠之地,每多耽搁一天,就要多死几个人。
强攻贺州,就算拿下,伤亡至少上千。
这些兵,大多都是家乡的汉子,死一个都心疼。
帐中僵持了片刻,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刘玉山打了个圆场,站到中间:“将军,末将有个折中之策。”
“讲。”
刘玉山道:“贺州守军士气已堕,但尚未到绝境。劝降,他们未必肯。强攻,咱们伤亡太大。不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