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毫无反应(1 / 2)河东听雨
昭德殿,朝会。
徐光溥整了整笏板,大步出列:“陛下,平西王李彝殷于月前病逝,其子李光睿请求袭爵,袭定难节度使。”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彝殷病逝前,权力已过渡到李光睿,政令皆由其出,军政拥护。”
他的意思很明显:李光睿已事实上执掌定难五州。
朝廷就不要再搞事了,默认就行。
话音刚落,史彦超猛然出列,声如洪钟:“陛下,李光睿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主动要求朝廷册封,实乃大逆不道!”
“臣愿领兵讨伐党项,不破夏州,绝不回京!”
文武侧目,忍不住多看了史彦超几眼。
这个平日里谁也瞧不上、什么也不表态的武夫,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遭?
是受刺激了?
朱骁对此心知肚明。
史彦超在周宋时便是侍卫司最高级别大将,到了宋朝,虽被猜忌,但权势达到顶峰。
到了最后,甚至都有左右国运的权力。
可惜归降大明后,一直屈于厢都指挥使一职,不高不下。
尤其是他向来目中无人,以往地位高,旁人不敢明面多嘴。
可现在,几乎是个大将都敢和他叫板,想要建功立业实乃情理之中。
对于他这样的人,完全不屑于争辩,只会用战功说话。
朱骁没有回应,而是朝马彪递了个眼神。
对方心领神会,出列道:“陛下,我朝如今讨伐南汉,实不宜两线开战。”
“臣建议,答应李光睿所求,以换取西部安定,待日后再兴兵。”
朱骁装作为难,叹了口气:“唉,朕竟受党项小儿胁迫,当真憋屈。然国势当头,需顾全大局。”
他现在的念头已经从先北伐转变成先削藩,怎么可能再和党项动武?
有大将提议兴兵,作为崇尚武功的帝王,实在不好意思当面回绝。
顺水推舟,才是帝王之道嘛。
对于如今的大明,党项不算难打。
就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动党项会刺激到辽朝南下。
南汉距离辽境数千里之遥,无法支援,可党项就完全不一样。
契丹跋扈,未必会援助,但不能赌。
史彦超像吃了苍蝇般,脸色难堪。
可他人缘实在太差,压根没人站出来支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殿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要动武的武夫,绝不止史彦超一人。
可以说,绝大部分武将,内心都赞同动兵。
谁让史彦超先提议,万一站出来支持,皇帝同意,领兵统帅很有可能落到史彦超头上。
这就让大伙难以接受。
怎么还能给别人做嫁衣,还是厌恶的人呢?
朱骁道:“史将军忠勇,朕心甚慰。回列吧,日后有你用武之地。”
史彦超不是愣头青,有了台阶,麻溜退回队列。
“陛下,李光睿虽事实上执掌党项,但党项名义上却臣服我朝。”李处耘出列道,“若我朝不册封,他便没有名义,不利于统治。”
“除非他想反目,割据自立,势比人强,李光睿不会如此。”
“故臣建议,可以册封,但需要李光睿上贡财货。战马就挺合适的。”
这句话瞬间得到了群臣的认同,七嘴八舌地讨论要多少战马。
实话实说,党项除了战马,其他的压根不被大明看在眼中,包括他们赖以生存的盐利。
不说堪称印钞机的淮南盐区,就是解、安邑二县(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照样能提供半边天下的盐。
有时候,造物主极其偏心,造就了河东这个钟灵毓秀之地。
西、南两面乃黄河天险,奔腾的黄河是河东最坚固的西部和南部屏障。
东部的太行山与南部的王屋山、中条山,构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城墙。
北部的峨嵋台地、霍山等地形,同样阻滞着从北方而来的进攻。
河东堪称‘山河表里’,四周是天然的分界线,构成了一个独立且坚固的军事单元。
地利只是一方面,真正让河东钟灵毓秀的,乃是其经济。
解、安邑二县是历代王朝的‘国之大宝’。
在唐代,其盐利一度占到全国盐利的四分之一和总财赋的八分之一!
除了盐,该地区气候温和、水源充足,农业发达,是重要的产粮区。
同时还蕴藏着丰富的铜、铁等矿产资源,为战争提供了坚实的后勤保障。
这也是为什么北宋,非要先啃北汉,再取幽云。
听着耳边嗡嗡的声音,朱骁开口道:“肃静。”
上百人吵闹的声音,听的是真的让人烦躁。
一会三千匹战马,一会两千匹,还有人大言不惭要万匹。
真当大白菜啊?
他朝徐光溥道:“你既是礼部尚书,那便亲自去一趟夏州,与李光睿商议一下具体数额。”
他们就是吵翻天,商议多少数额,党项不给照样白瞎。
徐光溥一愣,旋即一脸死灰,嘴唇哆嗦着:“臣......遵旨。”
他是真不想去啊,万一被狗急跳墙、恼羞成怒杀了咋办?
好日子还没过够了啊!
出使听起来很不错,还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
可古往今来,被斩杀的使者,还少吗?
逼急了,别说小小的使者,就算是宰辅一级,照杀不误。
下朝后,朱骁并没有去宣政殿,而是径直入了后宫。
“妾身参见陛下。”
刘凝霜屈膝行礼,裙裾铺开如一朵花。
她身旁跪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垂着脑袋。
虽未抬首看不清容貌,但却极其显眼。
他脊背宽厚,将袍服撑得没有一丝褶皱,两肩如同门板般阔展。
粗壮的脖颈连着厚实的斜方肌,手臂粗如寻常人的小腿。
“起来吧。”朱骁看向那青年,说道,“你便是刘蒙正吧?”
刘蒙正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小人正是刘蒙正。”
刘熙古膝下,共二子一女。
长子刘蒙正,自幼弓马娴熟,善骑射。
以往在宋朝禁军任职,后灭国之际,刘熙古有投降的念头,将他运作出禁军,至今蛰伏在家。
有的意思的是,刘熙古的次子刘蒙叟,与兄长截然不同。
自幼才学出众,有大才,如今为举人,只待明年的科举。
朱骁拍了拍刘蒙正的肩膀,手掌落在那厚实的肌肉上,满意道:“不错,朕唤你来,你可知为何?”
“小人不知。”刘蒙正闷声道,“陛下凡有所托,万死不辞。”
朱骁满意颔首:“高锐阵随军出征,位置空的,你上任吧。”
平定南汉后,禁军肯定还要扩兵。
不止要吸纳岭南的精壮,还要应对日后可能的藩镇之战,兵力越多越好。
作为亲信且根正苗红的高锐阵,只要立下功劳,朱骁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对方提拔成厢都指挥使。
即便功劳不大,照样会弄到禁军里。
至于其留下的金吾卫大将军位置,自然而然要选择旁人。
相比起忠心,朱骁更相信利益。
刘家,便是很好的选择。
刘熙古担任兵部尚书,刘凝霜为妃,刘蒙正更是要担任金吾卫大将,可谓荣誉至极。
只要刘家人脑子没大病,就绝不会造反。
他们造反能得到啥?
还能比如今更加尊崇吗?
刘蒙正即便早有预料,此刻得到确切的答案,依旧激动得浑身颤抖,宽厚的脊背都在发颤。
他扑通跪下叩首:“臣必殚精竭略,以死报恩!”
朱骁笑道:“你退下吧,朕还与你小妹有事呢。”
刘凝霜两腮一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娇嗔道:“陛下!”
羞耻呀,当着大兄的面,说这些话,以后还有什么面子在家人面前呢。
刘蒙正嘿嘿一笑,麻溜提袍跑路。
......
与杜玉在朝会上所说无误,仅二十八日,五万大军会师于永州。
(永州又叫零陵,没错,就是零陵上将军邢道荣那个零陵)
潇水穿城而过,向北流淌十余里后与湘江交汇,两江汇合处形成的洲岛,是古代‘潇湘八景’之首,潇湘夜雨的所在地。
每逢春季雨水丰沛,江水浩荡,岛上的青翠仿佛浮于烟波之上,形成‘蘋洲春涨’的壮观景象。
只是如今乃秋季,这种景象,没办法重现。
数百名军士在街道上推着一辆辆小车,朝城外军营而去。
武贞军被征调,同样要承担部分粮食,以及治疗瘴气的药材。
毕竟这里距离岭南较近,因地制宜,治疗瘴气的药材很丰富,医师同样经验丰富。
这种医师,在京城也有,或许水平一致,但大伙本能的信任永州的医师。
“将军,大帅说朝廷会给赏赐,是真的吗?”
队伍最后方,几十名医师模样的人围着一个青年,七嘴八舌,声音嘈杂。
戴玖挠了挠头,无奈道:“这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带你们去军营。”
他是江东人氏,因身躯魁梧、符合禁军要求,被选拔入禁军。
这是他头一次为大明而战,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
众人满眼失望。
有人道:“我就知道是假的。北边不是传,征兆劳役不仅管饱,还发俸禄?现在看来,都是假的。”
“呵,大明和以往的朝代,都一样。”
“就是,什么体恤百姓,都是扯淡。明明说好要给钱。”另一人愤愤道,
“亏我还相信,不然我好好经营我的医馆不好吗?之所以愿意随军,不就是为了报效国家,还有赏钱嘛。”
听着众人不满的怨言,戴玖不服道:“你们别瞎说,我只是小兵,不知道而已,不代表朝廷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