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用尽手段!(1 / 2)河东听雨
晨雾还未散尽,镇南军的营寨便已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乳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把营帐、旗杆、栅栏都裹了进去,只露出隐约的轮廓。
这座营寨设在开封城南二十里。
原是周朝留下的旧营,年久失修,后来稍作整饬,便充作了镇南军的驻扎之地。
倒不是他们是降军而不信任,实在是二十一万禁军,全都挤在开封城内,太过拥挤。
伴随着大明日益兴盛,全国各地的商人、富户一窝蜂地涌进京城。
开封城的地皮一日一个价,普通点的房屋,每月租金就高达三百文钱,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这种情况下,只能稍微委屈委屈军队。
故禁军的军营,一部分在开封城内,一部分在开封城外。
军士们倒是没有觉得寒颤。
朝廷不挣钱,怎么给俸禄,发赏赐呢?
看在钱的面子上,人的忍耐度是极高的。
此刻营门大开,旌旗猎猎。
晨风吹过,旗角啪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雾气被风搅动,翻涌着向两边退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林仁肇身着盔甲,率众将列队于营门外,远远望见天子仪仗,便伏地叩首。
“臣林仁肇,恭迎陛下!”
朱骁骑在马上,一身玄色戎装,腰间悬着佩刀,身后跟着数十名金吾卫和锦衣卫。
他没有坐辇,而是骑马而来,这是对军队的尊重。
而且,坐在龙辇里头,大伙也看不到皇帝,都不认识。
这对于把军权看的比命都重要的朱骁,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
“将军请起。”朱骁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林仁肇,“林将军,带朕看看你的营盘。”
林仁肇受宠若惊,侧身引路:“陛下请。”
镇南军的营寨,与其余禁军大营截然不同。
其余禁军的营寨,整齐划一,帐幕排列如棋盘,士兵操练时喊声震天。
而这里,虽然也收拾得干净利落,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拘谨。
帐幕之间的距离比别处宽了些,像是怕挤着谁;操练的声音也压着,像是怕惊着谁。
估计是新降之军,没有立功,无法彻底融入。
朱骁一路走,一路看。
路过一处校场,数百名士兵正在操练。
他们穿着朝廷配发的甲胄,手持制式刀枪,动作倒也整齐。
只是领兵的都头,喊口令时用的是江南口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朱骁问道:“他是江南人?”
他若没记错,镇南军都头以上的将官,大多是其余各军抽调的老兵。
可这一路过来,见了几名都头,却皆是江南人氏。
林仁肇心里一紧:“回陛下,确实以往是江南人氏。”
“最初的时候,都头等将官是各军派来的,口音晦涩,军令难达,且多鄙夷。”
“臣为了军队战力着想,下令全军以武重新选拔将官,强者上,弱者下。”
怕皇帝误会,他急忙辩解:“臣只涉及到都头一级,至于指挥使以上,还是朝廷最初的安排。”
作为厢都指挥使,都头及以下完全可以自行任命,压根不用上报。
但他总归是降将,还被皇帝亲眼目睹,万一被误会有谋逆之心,简直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至于原本的将领被搞下,这很正常。
镇南军选拔的皆是精壮汉子,再不济,总能找出几十个勇武的。
朱骁微微颔首,神色和缓:“倒是朕安排不妥了。”
“陛下英明神武,乃臣逾越,还望治罪!”林仁肇扑通跪地俯首。
朱骁眉头一皱,伸手将其扶起:“你这是作甚?朕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紧紧握着林仁肇手掌,温和道:“去年将军献金陵归顺,朕便承诺过,君臣相依,勿有隔阂。”
“将军莫非在南唐为官时,也如此惶恐,经常下跪吗?”
林仁肇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臣......愧于陛下厚待。”
朱骁知道,对方是在羞愧那日昭德殿议事时,没有站出来指出讨伐南汉方略中的瘴气之患。
“哈哈哈。”朱骁忽然大笑,“朕不记得你有对不起朕的事情。”
“莫非,你做梦时,梦到过朕吗?”
朱骁装模作样双臂捂胸:“朕什么都能答应你,这件事却不行。朕可不好男风。”
“臣也不好男风。”林仁肇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听说,童俊家里养了好几个俊男,陛下还是要小心他。”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堂,那股紧张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连远处操练的士兵都忍不住侧目。
朱骁大声道:“继续巡营。”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靴底踩在黄土上扬起细细的烟尘。
走到一顶帐前,忽然停下脚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几个士兵正在擦刀,见皇帝突然进来,慌忙跪倒。
“都起来。”朱骁拿起一把刀,看了看刀刃,又放下,“军饷按时发了吗?”
一个老兵壮着胆子答道:“回陛下,按时发了,一文不少。”
“伙食呢?”
“一日两餐,管饱。加练的时候,会多管一餐。”
朱骁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营帐。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最后面的十余名锦衣卫。
他们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克扣军饷、虐待士兵的情况。
巡视完营寨,朱骁在林仁肇的中军大帐落座。
帐中只有朱骁、林仁肇二人。
朱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林将军,南汉的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林仁肇正色道,声音沉稳:“两万镇南军已经整训完毕,随时可以出征。”
“另外,臣已与山南东道、武平、武贞三帅商议完毕,可随时派兵南下。”
“总计五万大军,粮草充足,只等按时出兵。”
朱骁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薛居正与李廷圭合计出兵万余,他们会出精兵吗?”
林仁肇道:“朝廷调兵,他们不敢不出精兵。何况是随臣出征南汉,建立功勋,谁不想分一杯羹?”
朱骁站起身,走到帐壁前,负手而立,看着挂在那里的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各藩镇的位置。
武贞、武平、山南东道.......一个个节度使的地盘,像棋盘上的棋子,将天下围得水泄不通。
又像一张无形的网,收口处正对着中原。
“林将军,”朱骁转过身,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朕问你,平定南汉之后,你当如何呢?”
林仁肇一怔,瞳孔微缩,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陛下是想......”
朱骁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薛居正,乃周宋降臣,朕不太信任。”
“李廷圭倒是安分,屈于武平有点委屈。”
林仁肇当即道:“陛下让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绝不推脱,万死不辞!”
看来,皇帝要开始着手削藩了。
他原本以为皇帝会先北伐,毕竟对方谋划幽云之心,天下皆知。
只是没想到,会突然改变念头,先对藩镇动手。
果然是圣心难测啊!
林仁肇忽然一激灵,或许,皇帝原本就是想削藩,再北伐。
之所以装的要先北伐,就是哄骗各地藩镇,让他们放松警惕,突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朕让你杀了此二人,或者让他们死于非命呢?”朱骁盯着他。
林仁肇正色道:“陛下待臣至诚,臣万死难报大恩!”
“若陛下需要,臣就是舍去项上人头、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为陛下分忧解难,绝不牵连陛下!”
杀节度使,乃是实打实的大罪!
让他们死于非命,极其难,这二人先不说会不会随军出征,即便出征,也是躲在后方,不会亲临前线。
至于下毒暗杀之类的,同样难于上青天。
他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薛居正乃兵部尚书出身,李廷圭一直是大将,如今更是节度使,麾下数百名亲卫。
衣食住行皆有专人负责,暗杀他们,不比暗杀皇帝轻易多少。
朱骁深深看了林仁肇一眼,确定对方真心实感,方才笑道:
“朕说个玩笑话,薛居正与李廷圭,皆是朕的肱骨,朕怎么会杀呢。”
“平定南汉之后,你的大军不要急着回京。”朱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带着两万禁军,加上那罗茂的山南东道军,直接北上,驻到武贞、武平两镇的边境上去。”
“朕会下一道旨意,召薛居正、李廷圭入京述职。”
“他们若来,朕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在京城享福;他们若不来的话......”
朱骁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林将军,你知道该怎么做。”
既然要决定对藩镇动手,那就要付出行动。
大藩镇动不了,小藩镇还搞不定吗?
再说了,平定南汉回京,本就途径荆湖,临时驻扎本就是情理之中嘛!
毕竟,又不是朝廷特意派兵去的。
平定南汉后,大明的外部压力,便全部来自北方,能有足够的精力炮制藩镇。
林仁肇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臣明白。若是他们抗旨不遵,臣便以‘平叛’之名,率军讨伐。”
朱骁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仁肇一眼:
“对了,薛居正和李廷圭,朕听说他们家里都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女儿。”
“等他们入京之后,朕打算选妃,或许会选他们家的闺女。这样,他们也就算皇亲国戚了,交出兵权,安心享福,也算是朕的恩典。”
“臣明白。”林仁肇深深叩首。
林仁肇站在营门口,望着天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