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8章 韩氏半朝(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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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冒死进谏!若陛下不收回皇商贩盐之策,臣今日便撞死在金柱上!”

朱骁一脸无奈地靠在龙椅上,看着殿中怒气冲冲的男子。

自从他颁布萧氏商行可以贩盐的旨意后,这厮便三天两头上疏,要求皇帝废除圣旨。

奏疏一封接一封,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

从‘有损国本’到‘昏君之举’,骂得越来越难听。

见朱骁没有反应,他便直接来殿内面谏。

说是面谏,但压根就没谏,先是骂了朱骁一顿,然后又威胁不听就要自杀,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朱骁淡淡道:“你不怕朕杀了你?”

梁文柏仰天大笑:“哈哈哈,臣乃御史,本就有监督天子职责!”

“若陛下要杀臣,臣不仅不怕,反而拍手叫好。因为,臣可以去九泉之下,去见文贞公了!”

他所说的文贞公,乃是魏征。

几乎所有的御史,所崇敬之人皆是魏征。

没办法,这厮的直谏实乃是太出名了!

贞观纪要中记录,魏征面陈谏议达五十余次,呈送奏疏数十余次,更是有‘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等千古名言。

搞得唐太宗多次看他不爽,甚至想杀了他。

魏征离世后,太子承乾谋反案牵连,太宗一度怀疑魏征结党,便令人毁去碑文,并取消了衡山公主与魏征长子的婚约。

不久后,太宗亲征高丽受挫,回师后深悔此举,又派人以少牢之礼祭祀魏征,并重新立好墓碑。

总归来说,魏征与李世民,可谓君臣相得的典范。

朱骁深深看着梁文柏,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朕不杀你,你退下吧。”

他不清楚梁文柏是真的直谏,还是被别人撺掇的。

可无论哪种,他都没有杀戮的念头。

总不能短短时间内,连杀两个御史吧?

上次昭德殿杀御史,那是皇权受到了挑衅,威胁锦衣卫,必须以儆效尤。

但梁文柏只是直谏政策,不应该被杀。

梁文柏却不肯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激昂:“陛下!盐铁自古以来都是国家专卖。”

“若让皇商贩卖,导致原本的市场被侵占,让私盐贩子更加猖獗,必会动摇国本!”

“求陛下三思啊!”

朱骁不答,反而看向吕蒙正:“你说说,朕做的有错吗?”

吕蒙正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冠,先是朝朱骁恭敬行礼,随后转向梁文柏:

“你便是要直谏,最起码也得查阅史书吧?”

“先秦时期,盐可由百姓、商人贩卖,国家只征收赋税。”

“汉初时,实行‘弛山泽之禁’,允许私人经营,直到汉武帝时期,为筹集军费,他采纳桑弘羊的建议,方才实行盐铁国家专卖国策......”

盐一般是由国家掌控,但具体谁来卖,历朝历代皆不一样。

隋与唐初128年的历史中,盐业乃放任政策,朝廷不干预,也不收税。

大伙各卖各的,各凭本事。

不止国家与商人,就连平头老百姓,只要愿意,就能买盐,然后去其他地方贩卖。

直到安史之乱后,为应对财政危机,唐肃宗采纳第五琦的建议,重启了食盐专卖,形成‘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完全专卖模式。

结果到了唐代宗执政,刘晏对专卖制进行了重大改革,形成了‘官收、商运、商销’的制度。

到了唐末,朝廷开始划定‘销界’,不同产区的盐限制在特定区域销售,严禁跨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朝廷对地方掌控力度极差,藩镇压根不听管。

盐多么暴利,谁会傻乎乎的让朝廷插手?

藩镇直接贩卖不香吗?

直到周朝开始,对地方的统治力够强,地盘够大,才又重新回到盐由国家专卖的国策。

梁文柏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反驳:“以往那是国情不同!”

“我大明富有天下,藩镇乖巧,理应盐由国家专卖!”

朱骁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扶手,喝道:“朕意已决,绝不更改!”

“你要死,就滚回家死去,别染了朕的宣政殿!”

盐能由皇商卖,短期看,官营垄断被打破,财政可能因利润被抽走而受创。

长期看,朱骁将巨大的食盐利润,从国库直接转移到内库,实现财政权力的再集中。

内库有钱,皇帝就能直接绕过群臣,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也能减少透漏的风险。

就像锦衣卫,每年户部拨款可不是随意拨的,都得询问钱花在哪里?为什么花这么多?凭证呢?

若是让有心之人利用,锦衣卫在全国的部署,很容易泄露。

实际上,只要国家强盛稳定,也就是左手倒右手。

梁文柏一愣,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没过多久,高锐阵匆匆忙忙跑进来:“陛下,梁御史在宫门外自缢了......不过被发现的及时,留了条命。”

朱骁一愣。

直贼娘,大明文官中还有这种铁汉子?!

他叹道:“梁文柏直谏有功,擢升一级,赏银百两。”

“告诉他,朕后悔刚刚所言,让他好好活着。”

这厮才学一般,但好歹有骨气,比那些沽名钓誉的人还是强一些。

......

幽州,一间不起眼的茶店内,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桌上摆着粗陶茶碗,茶汤浑黄,漂着几片碎末,却没人顾得上喝。

“听说了没,韩德枢要来担任幽州节度使了。”

“听说了!他是被陛下与太后强烈举荐的,估计是来监视耶律休哥,掣肘萧思温的!”

“慎言!你疯了!”

沈炼挤在人群中,眼眸闪烁,手指无意识摩挲。

韩德枢?

他作为河北人氏,又来幽州月余,对辽朝内部的情况了解得越发透彻,怎么可能没听过韩德枢此人。

韩德枢乃韩家出类拔萃之人!

他十五岁时被辽太宗耶律德光接见并授官,直接高居左监门卫大将军!

三十一岁时,耶律璟上位,将其提拔为兴平军节度使!

之后更是流转各地为官,如今受封赵国公!

沈炼没想到,韩德枢竟然被调任到幽州,担任幽州节度使。

幽州节度使,乃是从二品大官,掌管幽州境内的汉军、州兵。

从实权来看,仅次于耶律休哥的南京留守!

沈炼暗暗猜测,看来耶律贤已经在逐步蚕食萧思温的权力,收复皇权。

想要收复皇权,韩家必须依仗!

韩家崛起于韩知古,此人乃辽朝开国功臣,原是蓟州玉田(今河北玉田)的汉人,被契丹人俘掠后成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家臣。

因其才能出众,深得阿保机信任,成为辽朝‘佐命功臣’之一。

其后代在辽朝世代为官,长期掌握军政大权,权势极大。

有人更是戏称‘辽朝韩氏半朝’。

一个汉人家族,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简直是独一份。

沈炼不动声色问道:“韩匡嗣呢?”

韩匡嗣正是韩德枢亲爹。

被围在中间的契丹人猛然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是谁在发问。

他想了想,鄙夷地撇了撇嘴:“韩匡嗣?他一个无德无能之辈,估计还在给太祖守陵吧。”

这句话瞬间引起众人的嗤笑声。

显然,相比起受到尊敬的韩德枢,韩匡嗣在辽朝的名声确实不好。

沈炼微微颔首。

在以军功为主的契丹人眼中,韩匡嗣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他以善医闻名,早年一直侍候皇室,耶律德光与耶律璟执政期间倒是担任了不低的官职。

韩匡嗣还亲自领过兵,可惜实在拉胯,被权贵弹劾后灰溜溜地去给耶律阿保机守墓。

儿子又能打、又能执政,亲爹却啥也干不成。

被契丹人戏称‘虎子犬爹’。

有权贵评价:‘以医术进,虽贵显,而识者轻之。’

意为靠医术上位,不被权贵看重。

有人忽然插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维护:“此言差矣。当今陛下早年寄养在韩家,韩匡嗣向来恭敬有加。否则,陛下也不会指望韩家帮他夺权。”

“我猜测,韩匡嗣肯定要起复,说不准还能封王!”

“封王?”刚刚嗤笑韩匡嗣的契丹人大怒,“他也配!”

“一个无赫赫之功之辈,也敢封王!他要是能封王,老子还能封国公了!”

辽朝政治比较清明,少有因言获罪。

因此,大伙并没有过多忌讳,能直抒胸臆。

当然,这种宽待是给契丹人的,要是汉人或者其他族人敢如此讨论,保准会出事。

沈炼悄悄退出茶店,在巷口装作系鞋带。

确认无人跟随后,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间偏僻的小院内。

“十将!”

一群人从屋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沈兄,打听好消息了吗?”

为首之人正色道。

他叫喻大,与沈炼一样,同为北镇抚司十将。

幽州乃是重地,故韦奇思安排了两队人探听消息,相互配合。

沈炼颔首道:“打听到了,韩德枢明日便会抵达幽州。”

喻大眼神一狠,右手在脖子上一划:“怎么样,要刺杀不?”

沈炼一副看傻子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厮脑子没问题吧?

韩德枢赫赫军功,又是来担任军事统帅,身边肯定跟着一大堆亲兵。

指望他们这五十人去刺杀,与送死有啥区别?!

“咋样,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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