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动兵南汉部署(1 / 2)河东听雨
四月初一,昭德殿,大朝会。
殿中熏香袅袅,文武两列分站东西,紫袍绯服铺陈如霞。
魏仁浦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各地州县春耕已陆续开始,上苍垂青,风调雨顺,今年便又是一个大丰年!”
他嘴上说得从容,心里却有些恍惚。
为相执政的第一年,竟然如此简单!
外部无压力,内部安稳,无洪灾、大旱、地龙,简直好到不像话。
魏仁浦甚至觉得,宰相完全没啥用,六部尚书就能将事情干的明明白白。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能有今日,实乃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大明的历任宰相,皆是才能之士。
对于李昉,有人说他贪、说他无德,但从未有人说他无能。
朱骁欣慰颔首,龙颜大悦:“好,甚好。”
自从前年北伐之后,大明境内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国库充盈。
他估计,用不了五年,最多两三年,便能积蓄足够的国力,挥师北伐!
右侧的刘熙古,可谓是春光满面,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作为赵宋降臣,他处事一直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没想到,皇帝竟然纳了他的女儿为妃。
这就代表,他正式踏入了大明最核心的权力圈!
刘熙古轻咳一声,整了整笏板,出列道:
“陛下,我大明国库充盈,兵多将广。南汉朝廷昏庸无道,百姓民不聊生。”
“臣建议,派兵讨伐南汉,使南方归于一统!”
“臣附议,讨伐南汉!”
马彪、董遵诲等将领纷纷出列附和。
杜玉环顾四周,发现大伙都两眼放光,拼命朝皇帝使眼色。
这个时候,什么不能直视皇帝的规矩,通通滚蛋。
武夫们心里就一个念头:领兵出征,建立功勋!
杜玉心下一狠,再也坐不住了,嗖的一下站起身。
在群臣的注视下,他快步走到殿中,撩袍“扑通”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本文书,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臣有讨伐南汉方略,愿呈于陛下!”
“干!”
“好一个娘希匹!”
武夫们瞬间傻眼,好端端抢饭,你直接砸锅?!
朱骁接过文书,翻看几眼,合上道:“朕就不看了,你能有此奏疏,想来准备良久。”
“满堂诸公皆在此,你直接言明动兵方略。若可行,朕便许你领兵!”
杜玉大喜,激动呐喊:“臣——遵旨!!”
卫敢含笑看着杜玉,自家兄弟能有如此机会,他岂有不祝福的道理?
他相信,杜玉大概率是要领兵出征。
卫敢开始暗暗猜测,杜玉离去后,都虞侯会由何人接替?
希望不要是政敌。
杜玉起身道:“南汉国主刘鋹昏庸无道,荒于国事。龚澄枢、陈延寿、卢琼仙等阉竖宫女执掌朝政,贪财无能,民不聊生。”
“刘鋹更是下旨,非自宫者不可入朝为官,致使朝廷皆阉竖,有才之士蛰伏乡野,实乃不堪一击!”
他猛然提高声调,“臣仅需五万大军,五个月之内,必定平定南汉!”
他所说的五个月,还是按多了算,实际上肯定更少。
南汉军队压根就不能打,尤其是独存一地,估计讨伐大军一到,便会闻风而降。
他们就是想要与辽朝联合,互为犄角,都难以成事。
太远了!
杜玉之所以说多,是怕路途行军太费时间。
开封距离兴王府,足足有近三千里,可谓千里迢迢。
朱骁默然不语。
实际上,平定南汉,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藩镇军平定,而不是禁军。
太远了,而且不难打,完全用不上禁军。
但朱骁依旧决定用禁军平定。
还是用新归附的镇南军,主要是为了磨练军队,为日后北伐做准备。
北伐,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禁军。
指望藩镇军,那还不如祈求陨石将辽军砸完了。
董遵诲忽然开口,目光如炬:“你当如何行军?”
杜玉行礼道:“回董都使,末将采用水路协同行军。”
“大军从汴河上船,进淮河,转长江,溯江而上,直达江陵府!”
“再从江陵府出发,通过荆湖水系,溯江而下抵达永州(今湖南永州)。”
“抵达永州后,水路被南岭山脉阻隔,必须在此进行水陆转换,大军陆地行军讨伐南汉。”
杜玉朗声道:“末将预料,最多三十五天的时间,便能抵达南汉境内。”
“比起陆路行军,至少节省二十余日!”
董遵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对方连如何行军、行军时间都能说得如此透彻,显然心有沟壑,这场仗用他没问题。
实话实说,如今昭德殿内站着的将领,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灭掉南汉。
这就是开国集团的底气!
杜玉继续道:“五万大军,无需分兵,直接一口气荡平南汉!”
“大军出永州,沿潇贺古道南下,过江华,穿越南岭群山,直扑南汉北部重镇,贺州!”
“只要打下贺州后,南汉的北部防线就塌了,剩下的州县不是投降就是望风而逃。”
“打下贺州后,不急继续南下,而是先克昭、桂、连三州,预防后勤粮道被断。”
“粮道无忧后,大军可长须直入,直扑邵州!”
听罢,朱骁没有表态,而是将目光看向群臣。
见没人继续说话,心下微微失望。
莫非,就无一人看出,杜玉此策中,最容易失败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究竟是真的没人看出来,还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提出,想要看军队大败?
朱骁相信是后者。
无论是李处耘、潘美、赵崇韬、林仁肇......皆是名将,不可能看不出来问题所在。
这群人皆不说话,是藏了什么心思?
尤其是林仁肇,他长久生活在南方,不可能看不出来问题所在。
林仁肇站在右侧腰部,眼眸闪烁,嘴唇蠕动。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刘玉山拉住了衣袖。
刘玉山压低声音道:“将军,莫要多言。朝廷衮衮诸公,一直不语,莫非是看不出问题吗?”
“你我二人乃是降将,需明哲保身。”
林仁肇叹了口气,缩回脚步,点了点头。
来到大明后,他才知道,相比起南唐,大明军方的关系更加紧张!
大将的关系极其恶劣,互为派系,相互敌视。
他们降将派,本来日子就不好过,万一得罪某些派系,那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要是论大将数量,降将派并不是最差,反而要比中立派更强。
可帐不是那么算的,无论是枢密院,还是二司最高级将领,都没有降将派的大将。
他们平日里受到严重的掣肘!
一旦得罪哪方派系,随时都能报复。
就像每年分配甲胄,枢密院直接定额,又或者二司最高级大将一言堂。
你能说什么?
甲胄什么的还算小事,万一打仗的时候,让你的军队打前锋,去送死,那才要完蛋!
林仁肇受些委屈没什么,但不能牵连派系中的其余同僚。
潘美环顾四周,发现众人都在沉默,无人提出异议。
他本不想多言,但又怕真的打败仗,致使精锐损失。
潘美看向杜玉,问道;“杜虞侯,你觉得,什么时候出兵最为合适?”
杜玉一怔,本能道:“自然是越早越好,早一点平定,便能早一点统治。”
见潘美询问到点子上,朱骁赞许的颔首。
名将到底是名将,眼光就是狠辣。
潘美摇了摇头,正色道:“三月至九月,向来是岭南瘴气的高发期。尤以仲夏(农历四至六月)为最,此时被称为‘青草瘴’。”
“我禁军大多北方汉子,出入岭南,瘴气蔓延,恐死伤十之四五!”
“最适合讨伐的时间,乃是秋季九月,此时瘴气消退、水位充足、粮草成熟等多重有利因素,莫非不合适吗?”
历史上,东汉马媛征交趾,是夏季四月出征的,结果在湿热中损失惨重。
杜玉面色煞白,喃喃道:“我竟忘瘴气!”
他实在是太渴望讨伐南汉,建立功勋,将精力全都放在行军路线,如何破城上了。
竟然完全忽视了地利的因素!
朱骁欣慰道:“潘副使此言有理,乃国家栋梁啊!”
杜玉羞愧道:“臣险些使大军陷入死地,还望陛下治罪!”
他心里一阵冰凉,看来,这回讨伐南汉是没他的事情了。
朱骁含笑道:“为将者,能闻谏而知耻,便是好事。”
“传旨,设立南征行营,林仁肇为主将、杜玉为副将、高锐阵为偏将!”
“尔等率领两万镇南军、两万山南东道军、万余武贞军、武平军,合计五万大军,共同讨伐南汉!”
“动兵时间,就定在八月初一!”
“同时,全国范围内搜寻从军医师,准备好药材。”
朱骁没打算隐瞒动兵的迹象,也隐瞒不了。
五万大军不是五个人,动兵时浩浩荡荡,根本隐藏不了。
尤其是开封距离南汉近三千里,只要南汉朝廷有一个不是傻子,就能得知动兵的消息。
二三十天的时间,足够南汉朝廷进行部署。
听到皇帝任命自己为主将,林仁肇面红耳赤,羞愧难耐,恨不得钻个地缝进去。
自己明哲保身,皇帝不仅不怪罪,反而委蛇重用。
他出列跪地俯首:“臣林仁肇,四个月内,若不破南汉,自刎归天!”
朱骁道:“你若死了,朕便失了左膀右臂。”
“好好勉励,勿失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