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积蓄国力!(1 / 2)河东听雨
“秦宣!”
罗茂看着殿内含笑的男子,瞪圆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
秦宣大笑,快步走来:“哈哈哈,罗兄弟,你我有近十载未见了吧!”
“是极,是极!”
话音未落,罗茂一把将他脑袋搂入怀中,箍得秦宣差点背过气去。
“松开!陛下救我!”
罗茂松开他,上下打量:“你不是在洛阳吗?”
自从朱骁昔年入主兴元府后,秦宣便担任洋州刺史,开启外镇之路。
罗茂原本是在禁军,随着地盘越来越大,同样外镇,自然而然从未再相见。
秦宣喘了口气,整理被揉乱的衣领:“我被陛下调到开封,担任府尹了。”
“不错嘛.......”
罗茂将剩余的话硬生生憋住。
他本是想说,下一步是不是就擢升宰相了,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
兄弟是兄弟,归根结底还是臣子,不能太过胡言。
哪怕是真话。
朱骁含笑看着这一幕。
马彪、罗茂、秦宣,都是他起家时的老班底,时隔这么多年,终于再次聚在一起。
这种日子,真的极好。
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是曾经奋力挣扎的禁军指挥使。
殿内摆放三张圆桌,男人、女人、孩子各自分开。
随着众人落座,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珍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烤全羊卧在巨大的银盘里,外皮烤得金黄酥脆。
羊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渗出晶亮的油光,撒了孜然和盐巴,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红烧鹿肉盛在黑釉大碗里,肉块炖得酥烂,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裹着每一块肉,点缀几颗新剥的果子。
热腾腾的白气从每道菜上袅袅升起,将殿内熏得暖融融的,香气四溢,满室都是丰腴的年味。
罗茂忽然指着一个女子道:“大哥,她是谁呢?”
那女子坐在女子一桌,安安静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最主要的是,她模样很独特。
眼睛很大,眼窝微陷,扎着两个小花辫,身上有种番邦风情,在一众汉家女子中格外醒目。
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秦宣来得早,早已得知,低声解释:“此女乃是吐蕃马扎西之女,被陛下特许来参加宴会。”
马彪眼眸微闪,心下了然。
看来,大哥是想把战马的来源放在吐蕃人身上了。
党项只给一千匹,距离差额实在太大,朝廷又没有动兵的念头,便只能转向吐蕃人。
让马菱来参加家宴,乃是向马扎西表示重视,好日后方便讨要战马。
皇帝都这么对你女儿了,作为丈人,不多给些,好意思吗?
几个宫女款款而来,捧着青瓷酒壶,就欲倒酒——
“等下,俺老罗来!”
罗茂当即接过酒樽,亲手给朱骁三人斟满。
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琥珀色的光在烛火下微微荡漾。
秦宣笑道:“罗将军如今乃堂堂辅国公、节度使,岂能做奴婢之事呢?”
“害,俺不是高兴嘛!”
罗茂没啥尴尬,反而咧嘴一笑,眼睛都看不出来。
接下来,觥筹交错、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酡红。
马彪脸颊醉红,忽然问道:“大哥,南汉有不臣之心,今岁会讨伐吗?”
气氛瞬间异样。
酒杯落桌的声音、筷子的碰撞声都停了,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般。
罗茂咽下鼓鼓囊囊的腮帮,竖起耳朵聆听动静。
朱骁眼眸瞥了一眼罗茂,开口道:“会!”
他话锋一转,“不过,朕尚未决意派何人讨伐。”
他心里门清,以马彪的性格,是不会私下谈论这种事情的。
他肯定是替罗茂询问。
这很正常,山南东道距离南汉又不远,是很有可能被征调的。
对此,朱骁并没有生气。
武夫渴望建立功勋,本就是好事,前提是没有野心。
没等罗茂说话,朱骁抬手制止道:“今夜不谈其他,三弟之意,朕心中有数。”
尽管朱骁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拒绝,已让罗茂极为兴奋。
他已位极人臣,就是灭亡南汉,也升不上王爵。
他想要做的,是给子嗣挣一条出路。
以罗茂如今的功勋,要是死在朱骁身后,国公爵位肯定传不下去。
他必须立下大功,让新帝、群臣都能认可,保准爵位顺顺利利传到二代。
先秦时期,爵位、官职、封邑父子相承,理论上可以无限传承。
从秦汉开始,官职禁止世袭,但爵位可继承,然汉朝的爵位易因犯罪或政治斗争被削夺。
到了魏晋之后,爵位便分为世袭罔替和世袭递降两种制度。
朱骁只是封爵,可从来没有表示过,到底是世袭罔替,还是世袭递降。
这种情况下,罗茂压根不敢赌。
罗茂相信,要是自己死在朱骁之前,以兄弟情谊,对方必定会让罗扬继承辅国公爵位。
但他怕的是对方先走!
朱骁朝朱昀招手:“昀儿,过来。”
正在与马璇低声交谈的朱昀快步走了过来,垂手行礼:“父皇。”
朱骁指着罗茂道:“这是你三叔,行礼。”
朱昀恭恭敬敬一礼:“侄儿拜见三叔。”
罗茂手掌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最后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到朱昀手里,憨笑道:
“这玩意还算值钱,送给侄儿。”
朱骁又道:“扬儿就不要返镇了,就留在皇宫,与昀儿、璇儿为伴吧。”
罗茂嘴唇颤抖,眼眶泛红,声音都变了调:“大哥!”
他并非是害怕嫡子成为质子,而是感激!
看来大哥已经知道他心里的顾虑了。
朱骁这样做,不就是为罗扬铺路吗?
只要朱昀与罗扬关系好,未来看在情谊上,也会重视罗家。
朱骁正色道:“你我正一观结拜之情,为兄绝不相忘!”
“大哥!”
罗茂快步跑到朱骁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腰,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个孩子一样。
罗妻看着罗茂的失态,一阵无奈。
不是说怕自己丢份吗?
怎么他先丢份了!
......
由于春季未到,汴河渡口还没有打开,河面上一片冷清,附近的百姓、渔夫、商船极少。
只有几艘官船孤零零地冻在岸边,缆绳在风中轻轻晃荡。
但汴河畔的铁造坊却是另一番景象。
滚滚浓烟仿佛黑龙般在空中盘旋,遮住了半边天。
打造军械乃国家最要紧之事,哪怕是新年,此处照样不停歇。
天还冷,可这里的人只穿一件单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的胳膊被炉火烤得通红,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在胸口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汗味、焦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味,是淬火用的盐水蒸发的腥气。
流水线分五段,第一段是锻片。
炉膛里焦炭烧得发白,铁坯烧到暗红,掌钳的师傅夹出来往铁砧上一搁。
两个壮汉抡大锤,你一下我一下,铁坯在锤下变薄、变长、变成甲片的形状。
第二段是冲孔。
锻好的甲片送到旁边,几个老匠人坐在矮凳上,手里拿冲子,对着甲片上的标记一敲,一个孔就出来了。
每个甲片要冲七八个孔,用来穿绳连缀。
冲子有大小,孔也有大小,不能错。
老匠人眼花了,就用手指摸,摸到标记的位置,冲子一顶,锤子一敲,准得很。
第三段是打磨。
冲好孔的甲片送到磨石上,把毛刺磨掉,把边缘磨圆。
磨石是砂石做的,转起来呼呼响,甲片在上面蹭,溅出一串串火星。
打磨的工匠手快,一片接一片,甲片在手里翻飞,像变戏法。
磨完了的甲片堆在竹筐里,亮闪闪的,像一堆银色的鱼鳞。
第四段是淬火,这是最关键的工序。
甲片烧到通红,钳出来,往盐水里一浸。
“嗤”的一声,白气腾起,一团雾,把人脸都遮住了。
淬火的时机要准,早了太软,晚了太脆。
掌勺的工匠凭经验,看火色,数心跳,他说下,徒弟就下,说起,徒弟就起。
第五段是组装。
淬好的甲片按顺序排好,工匠妻女们坐在长案前,手里拿着皮绳,一片一片地穿。
肩甲、胸甲、背甲、护臂、护腿,各有各的穿法,不能乱。
穿完一件,抖一抖,甲叶哗啦啦响,像风吹过竹林。
旁边有人专门检查,用手掰,用锤敲,松了的重穿,漏了的补上。
五段流水线,各干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相比起最初的流水线法,此刻已经变得更加娴熟、更加精确,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人都是知变通的。
以往流水线法产出的问题,随着时间推移,经验丰富,都在陆续改正。
楚昭辅刚一走近,热气扑面而来,像揭开了蒸笼的盖子。
他一边摇晃着扇子驱散热气,一边皱眉道:“太慢了!”
去年南征结束后,南唐、吴越的铁匠自然而然被收拢到开封。
如今大明最核心的铁造坊,一曰蓝田,一曰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