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1章 战马缺额太多!(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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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曲阜县,位于今天山东省曲阜市阙里街。

城墙低矮,灰扑扑的砖石上长着青苔,远远不如金陵那般雄壮巍峨。

但城中央那片黑压压的殿宇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气象,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像一只蹲伏了千年的老兽,默然注视着人世的更迭。

那是孔庙,历朝历代修了又修,像一棵老树,根扎得极深。

孔庙始建于孔子去世第二年(公元前478年),历经各代扩建,到了如今,极具规模。

尽管孔庙建立很多年,但并未遭受过毁灭性的劫掠,甚至没有被怎么破坏。

唐代对孔庙修葺了五次,到唐末咸通十年(869年)还有过修葺,广顺年间也修葺过。

当然,建筑没有被破坏,不代表人没有被屠戮。

孔家最大的屠戮,就发生在梁朝(后梁),史称‘孔末乱孔’。

最有意思的,还不是朝廷动的手,而是孔家人自己动手。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朝廷自顾不暇,对孔氏的优待大不如前。

孔子四十二代嫡孙孔光嗣没能承袭文宣公的爵位,只在905年被任命为泗水县令。

曲阜孔氏家业凋零,与普通百姓已无太大区别。

就在这时,祸起萧墙。

孔氏有一支洒扫户,本是南朝刘宋时期充任孔林扫墓的仆役,不姓孔,按当时仆随主姓的习俗改姓孔。

其中有一个叫孔景的后裔,生了个儿子叫孔末。

孔末‘生性奸邪怪戾,负气好斗’,眼见天下大乱,起了谋逆之心。

后梁乾化三年(913年),孔末伙同暴徒,将生活在曲阜的阙里孔氏杀害,又到泗水杀了孔光嗣,夺其家产,冒袭封爵,以孔子嫡裔自居。

曲阜的孔子后裔几乎被杀尽。

孔光嗣的独子孔仁玉当时刚满九个月,被母亲张氏抱回张羊村娘家藏匿起来,才幸免于难。

到了唐朝明宗(李嗣源)时期,这件事才被揭露。

唐明宗派人调查属实,下令处死孔末,命孔仁玉主持孔庙。

到了广顺二年,郭威平定慕言彦超叛乱后,到孔庙祭拜,召见孔仁玉,赐五品服,授曲阜县令兼监察御史。

孔仁玉,也被孔家称为‘中兴之祖’。

孔家,向来兴盛于盛世,堕落于乱世。

有人恨不得将朱骁千刀万剐,自然有人大力支持。

几十代下来,大伙都知道,孔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故而,他们对于大明极其拥戴,恨不得撸起袖子,提刀从军。

孔氏族人早已得到消息,在城门外候着,从黎明一直等到晌午。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把影子一寸寸地压短,再一寸寸地拉长。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是孔子第四十四代孙孔宜,孔仁玉的长子。

孔仁玉八年前去世,文宣公的爵位自然而然落到孔宜头上。

比皇帝先来的,是披甲执锐的士卒。

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划一,分列两侧后便纹丝不动,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天边。

没多久,在众人眼中,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抵达,旌旗如林,甲胄如云。

“陛下亲临阙里,孔氏阖族荣幸。”

孔宜带着孔家族人、曲阜官员跪地高呼。

朱骁扶了他一把:“朕久闻孔圣人遗教,今日特来拜谒。你父亲孔仁玉,朕也听说过。中兴孔氏,功在千秋。”

他其实对孔家并不反感。

孔家能幸存上千年,自然有其道理,总不能说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糊涂蛋吧?

当初朱骁还在开封为大将时,孔氏便有一个族人投靠,可惜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但其表现足以让朱骁刮目相看。

无论是什么家族,终究不缺有血性之人。

其实,只要孔家规规矩矩,几乎没有帝王会主动打压。

想要以儒道治国,就必须要重视孔家,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圣人孔子,都知道流传千年的孔庙、孔家。

孔宜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侧身引路。

孔庙的大门不高,门楣上‘至圣庙’三个字是唐太宗御笔,漆色已经斑驳。

跨过门槛,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古柏森森,树龄比好些朝代都长。

夏末的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念书,又像是千年前的弟子们还在廊下诵读。

朱骁一路走到大成殿前。

殿不大,五间开间,覆着绿瓦,檐角挑得舒展。

殿内正中供着孔子像,冕旒衮服,双手持笏,面容安详,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是孔家人常年不断的上香。

朱骁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走到像前。

身后的将士们也都安静下来,连战马都不再嘶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朱骁看着孔子的雕像,念头流转。

他记得,当初郭威祭拜时,王峻等大将拼死制止,说什么:“陛下乃天下之主,天子之尊,岂宜下拜?孔夫子不过一前代陪臣,陛下何须如此劳师动众,屈尊降贵?”

郭威当即驳斥:“此乃谬论!孔夫子乃百代帝王之师,德配天地,道冠古今!谁敢不敬?”

到了朱骁这里,却并没有人上前劝阻,甚至连私下劝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当初的周朝初立,郭威根基不稳,大将为了自身权力,自然而然会抵制。

谁都知道,一旦皇帝祭拜孔子,就代表文官要出头,武夫集团要被打压。

朱骁很清楚,明朝诸将心里估计恨不得将孔庙推翻,恨不得自己拔腿就走。

只不过,碍于皇帝的威望,实在是不敢上前劝阻。

朱骁去年陆续将权力下放到翰林学士身上,但那只是政务,而对于军队,他从未放过手。

在他非要御驾亲征南唐时,就可见一斑。

朱骁没有跪,皇帝不跪任何人,只深深鞠了一躬,一揖到底。

直起身时,他看见供案上搁着一卷竹简,是《论语》,翻在‘为政’篇。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斑驳的竹片,忽然说:“朕听说,乱世时,有人要杀光孔家子孙,是孔仁玉保住了圣人的血脉。”

孔宜站在一旁,低声答:“家父当年九死一生,全赖母族庇护,才得以存续。后来朝廷诛杀冒名者,家父才重掌祭祀。”

“圣人之后,当有厚报。”朱骁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满院古柏,

“传旨,蠲免曲阜孔氏赋税三年,着地方官修葺孔庙,以示朝廷崇儒重道之意。”

“孔氏上下族人,叩谢陛下隆恩!”

孔宜带着族中子弟,扑通一声跪倒一片,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响连成一片。

没人说什么希望皇帝能提拔孔氏族人的话。

孔氏能幸存千年,最根本便在于,他们极少参与政事,就是一个有威望的地方宗族。

孔末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朱骁看向孔宜,说道:“你可为曲阜县令。”

“臣叩谢陛下!”

孔宜再次俯首高呼。

接下来,朱骁又去祭拜孔子墓,直到天黑才在孔家落脚。

他的住所是孔家最大的院子,以往没有人居住,是孔家专门为历代天子所准备的。

月光如流沙般倾泻下来,青绿的小草随风微微飘动。

几十名侍卫在院落周围不停行走,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心里都很紧张,这是皇帝称帝后,头一次在臣子的住所居住。

皇帝为了表示信任孔家,特地让军队在城外驻扎,就带了几十名金吾卫入住孔宅。

万一孔家要对皇帝行刺,那便很难庇护皇帝安危。

高锐阵沉声道:“今夜都不许睡觉,全都睁大眼睛,明天陛下离开才能休息。”

“得令!”

其余汉子大声道。

......

次日黎明,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朱骁便穿着一身紫袍走出房门。

孔家的侍女端来洗漱用品。

一番洗漱后,朱骁带着侍卫在孔宅漫无目的地游走。

孔宅坐落在曲阜阙里街的尽头,与孔庙一墙之隔。

宅子坐北朝南,格局是庙宅合一,孔子去世后,子孙‘因宅立庙,子孙附庙而居’。

(位置在今孔庙大成殿以东、孔府西学和中路后部一带)

墙是新刷的,柱子是新漆的,但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旧日伤痕。

整座宅子分三路布局:中间是嫡系子孙居住,东边是次子、庶子居住,西边是客人留宿和子弟读书的地方。

朱骁毕竟是皇帝,自然居住在正中间,是孔宅位置最好的地方。

推开窗就能看见孔庙的飞檐。

军队开拔是比较费时间的事情,尤其是数万大军,最起码,得等到巳时(10点)左右才能准备好。

朱骁还有一两个时辰的空闲时间。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放空脑子的时候,对一切都很好奇,东看看西瞧瞧,像个寻常的访客。

皇帝不似官员,出行很困难,得交代政务,得带军队护卫,还得在沿途驿站准备好粮食云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皇帝会喜欢偷跑出皇宫。

实在是不想耗费民力。

王朝稳定时期,微服私访其实不会有太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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