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天下,尽归大明!(1 / 2)河东听雨
朱骁从洞开的城门入城。
“拜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
沿途的军士、将领、降臣跪了一地,黑压压望不到头。
他们俯首在地,额头贴着泥土,不敢抬头。
朱骁扫视着一切。
他坐在战马上,视线很高,只能看到无数人的后脑勺。
但他很清楚,隐藏在下面的神情,有羡慕的、有觊觎的、有崇敬的、有害怕的......
甚至,有的人心里会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之!
越是站在高处,越是会害怕。
害怕自己会掉落尘埃,丢掉皇位。
王朝更迭,官员们可以改换门庭,但皇帝,除了死,别无他路。
不止是朱骁,就连朱昀、朱佑等子嗣都将被杀。
折赛花、花蕊夫人、符六妹、李氏等妻妾,全部都会沦为新任皇帝的战利品。
朱骁一言不发的登上高高的城头,眺望无尽的大地。
城池、房屋、山川、河流、百姓,一切尽收眼底。
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握紧拳头,胸腔中仿佛有无尽的怒火在翻滚。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皇位!
无论是谁,只要暴露出一丝丝的野心,必杀之,屠全族!
朱骁现在非常能理解,为什么历代帝王,如此不肯放权,甚至为了权利,杀死威胁最大的太子。
实在是体验过这种唯我独尊的权利,谁也不可能放权。
成股成股的兵马涌入城内,在纵横的街道上肆意行走,最终朝皇城而去。
朱骁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皇城上。
滚滚黑烟在皇城上空不断凝聚,缠绕在这座新修的皇城之上,仿佛一条黑龙,在张牙舞爪。
无论任何朝廷,到了最后一刻,终归会有宁死不屈之人。
往南昌府外眺望,成片成片的原野上,庄稼泛着绿意。山清水秀,一副江南好春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皇帝身上。
他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在享受,享受拓地灭国的滋味。
朱骁迎着空中吹拂来的风,看着空中漂浮的白云,心中一阵热血翻滚。
他终于走到这一刻,走到了一统天下的道路上。
乱世,由他终结;盛世,由他开启!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命运的使然,淡紫色的梧桐花瓣再次飘落,落到他的兜鍪上。
朱骁没有取下。
周娥皇已在手,江南,亦在手!
他忍不住感叹道:“百花杀尽我花开,万里江山一掌来。脚踏风云头戴日,天地为我作高台。”
吕端眼中充满灼热,仿佛能将朱骁吞噬一般。
他内心很激动,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皇帝念的诗,很一般,比不上李白、杜甫等大家,可那种豪迈的气魄,仿佛能与日月比肩!
这就是大明的皇帝!
这就是,他的皇帝!
......
皇城坐落在城北。
东临洪州的东城墙(也就是后来的八一大道),西依碧波荡漾的东湖,南抵中山路一带,北至上营坊街。
整个宫城呈规整的长方形,占地约有三百亩,在南昌城里占了老大一片地方。
比起金陵那巍峨壮丽的南唐旧宫,这座仓促建成的皇宫确实寒酸了些。
但此刻在众人眼里,那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依然透着皇家气派。
毕竟是按皇城规格建的,再简陋也是皇宫。
宫墙是赭红色的,高约两丈,墙头覆着青色筒瓦,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楼。
墙外有护城河,河水引自东湖,绕着宫城缓缓流过。
宫门有三座:正中是南门,规制最高,上有城楼,朱门金钉;东西两侧各有一门,东曰东华门,西曰西华门。
“轰、轰、轰......”
随着明军主力的入城,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南门,终于被强势打开!
汉子们大叫着冲杀入宫,手中的刀剑化作死神的镰刀,肆意收割抵抗的唐军性命。
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周嘉敏躲在一间偏殿内,捂着脑袋瑟瑟发抖。
李煜虽说放过她、不让她陪葬,让她出宫,可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周家虽是地方豪强,但在南昌府依旧有宅邸。
但周嘉敏不敢去。
她已经听说了,阿姐是去刺杀朱骁,周家肯定要被清算,这时候,跑回周家,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本能的求生欲下,她躲在熟悉的偏殿内,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惨叫声。
她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砰——”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
阳光铺洒进来,伴随着一道声音。
周嘉敏完全不敢看,抱着脑袋惊惧大叫:“别......别杀我!”
“小妹!是阿姐!”
熟悉的温柔声音传入耳中。
周嘉敏慢慢抬起头,血丝弥漫的双眸中,倒映着一个蓝色的身影,一张怜惜的面容。
“阿姐!”
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嚎啕大哭。
她死死抱着周娥皇,仿佛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打死不放手。
周娥皇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她轻轻拍着小妹颤抖的后背,温和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嘉敏哭了好一会儿,才抽噎着问:“阿姐,你不是去刺杀明主吗,怎么......”
她想不通。
为什么阿姐能活着回来,还是完好无损?
莫非,是明主要让她们姐妹两,一起被杀,好葬在一起吗?
周娥皇擦拭眼角的泪水,笑道:“明主仁德,宽恕阿姐。你瘦了,阿姐带你吃点东西。”
长时间躲在漆黑的宫殿中,猛然走出殿门,温暖的阳光变得很刺眼。
周嘉敏下意识伸手遮挡,余光中,看到一个男子屹立马上,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她放下手掌,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三十多岁的样子,金甲护体,胡须蔓延,有些消瘦,眼神很锐利,却又很温和。
她很聪慧,当即就意识到此人的身份。
周嘉敏急忙跪地道:“小娘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朱骁笑了笑:“果真貌美可人,怪不得你姐为了你,要来刺杀朕。”
周嘉敏年芳十五,却已有国色之姿,皮肤白嫩如水,哭得红晕的眼眶更是平添一股可怜。
也是个可怜人。
历史上,她姐姐病逝,被李煜封为皇后。
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抓到开封,被赵二强暴,画师作画,沦为后世的笑料。
周嘉敏脆生生道:“陛下,阿姐平日里很念叨您。都是为了我才做不该做的事情,不是她的本意。”
朱骁微微颔首,朝周娥皇道:“人已救出,朕会让人护卫你们,莫要害怕。”
周娥皇感激道:“妾身......妾身会报答陛下的。”
那声音软糯,那眼神含情。
朱骁腹部一热,恨不得就地讨伐。
他赶忙离去,生怕自己在不恰当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情。
长春殿坐落在宫城的中轴线上,坐北朝南,是整个皇城里最高大、最显眼的建筑。
殿基是青石砌的,高出地面五尺,四周有汉白玉栏杆,栏杆柱头上雕着莲花。
此刻,青石上布满鲜血和残躯,成队列的明军士卒分列两侧。
“拜见陛下!”
朱骁策马而来,微微颔首。
“驾!”
他轻喝一声,马蹄践踏着李唐至高无上的皇权,硬生生策马踏入大殿。
马蹄踏在殿内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
李煜四平八稳坐在龙椅上。
尽管朱骁策马,但还是搞得他得仰视李煜,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明明他是胜利者,此刻却要仰视这个亡国之君。
“听说,你欲见朕,意欲何为?”
朱骁主动开口询问。
他对李煜的行为很不解,明明大势所去,要么自杀,保全皇室颜面。
要么跪地祈求,博得一线生机,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算什么?
李煜拳头紧握,一脸舒畅。
他见过朱骁两次,每一次都是仰视对方,这回,总算是让自己出了口气。
他笑道:“明主,仰视的感觉如何?”
战马通灵,似乎感受到了羞辱,愤怒地踏着蹄子,仿佛要冲上去撞死李煜。
朱骁勒住缰绳,平静道:“不好。朕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哈哈哈!”
李煜癫狂大笑,猛然起身,厉声道:“都是你!害我国破家亡!你必须仰视朕!”
朱骁一眼不发盯着对方。
似乎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作为胜利者,他要是恼羞成怒,反而落了下乘。
见对方不接话茬,李煜颓然落座。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出自己最想问的事:“娥皇......成都那夜,娥皇究竟有没有与你......与你那个。”
朱骁反问:“你觉得呢?”
李煜吼道:“朕在问你,究竟有没有!”
朱骁看着他,忽然想起历史上那个被俘到开封的词人皇帝: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多少首脍炙人口的诗词流传后世,可如今,这些诗词尚未问世。
至高无上的帝王,变成惶恐不安、只能寄情于诗词的阶下囚。
这种感觉,朱骁没经历过,也能体会。
可惜了,这些诗词,将消散与历史的尘埃中,不会再问世。
朱骁道:“没有。”
他并不打算羞辱对方,一代帝王,终归要有一个体面的退场。
李煜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多谢。”
他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
没想到,自己平生最为敌视之人,临死时,竟会如此体谅自己。
李煜是真的服了。
异地处置,若他是朱骁,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羞辱的机会,说不准,还要当着他的面,羞辱周娥皇。
或许,只有这样心胸宽阔的皇帝,才有资格一统天下。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龙袍,朝朱骁行礼:“陛下,可否准许我自裁?”
“来人!”
殿外跑进几名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