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覆灭南唐!(1 / 2)河东听雨
李煜生无可恋地坐在龙椅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洒在他身上,却让他觉得刺眼,太亮了,亮得像是朱骁在嘲弄他。
他忽然想起登基那天的情景。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座大殿。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他坐在龙椅上,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他想,一定要做个好皇帝,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大唐国泰民安。
可这才几年?
侍卫头领快步走近,沮丧道:“陛下,城内的军队已经调动不动了。将领们去军营,反而被扣下,生死未知。”
“要不......要不您亲自去军营?”
李煜愣了愣,好半天才缓过神:“算了,朕累了。就这样吧。”
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了。
禁军投降一大片,勤王军更是被击溃。
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没有机会。
除非朱骁被一颗巨石从天而降砸死。
南朝范晔所著的《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昆阳之战时,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故刘秀能以数万军队,强势击溃数十万大军。
可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李煜从来不觉得这事是真的。
估计如刘邦是蛟龙所生的一样,是给皇权增添一种神圣的色彩。
作为皇帝,他心里很清楚,就像有人,说自己天生重瞳,乃圣人之象,必能一统天下。
可实际上呢?
自己登基前一路忐忑,如今更是沦为亡国之君。
至于周娥皇、月娘的行刺,李煜早已醒悟过来。
要是她们能刺杀成功,自己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那种事,只能在戏文里演演,骗骗痴人罢了。
他望着侍卫头领那张难堪的脸,说道:“你去打开城门,投降吧。念及你的开城之功,朱骁会厚待你的。”
汉子跪地泣声:“末将,誓死追随陛下。就是到了黄泉,末将亦护卫陛下左右!”
李煜看着他,心里忽然一暖。
这世上,到底还是有忠心的。
“你倒是个忠心的。”李煜失笑摇头。
“去,将月娘、周嘉敏,还有皇宫的宫人都遣散了。”
“不然,等明军打进皇宫,这些人都会死。”
人到快死的时候,会变得如同圣贤一般,什么都不在乎。
李煜本来就没想杀周嘉敏,只是用来威胁对方而已。
他还真的失心疯,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他好歹是皇帝,是大丈夫!
李煜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皇帝的料。
他下不去狠心。
要是他刚执政的时候,就以雷霆手段斩杀所有昏庸、奸诈、贪腐之辈,国祚未必会如此。
可他总想着,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改的。
他们读了这么多圣贤书,总会明白道理的。
他总想着以仁治国,以德服人。
结果仁没施成,德没服人,反倒把江山丢了。
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下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侍卫头领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像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谨遵......谨遵陛下旨意!”他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
脚步声渐行渐远,殿门轻轻关上。
李煜闭上眼睛。
阳光依旧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怀抱。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里扑蝴蝶,母亲在后面追着喊慢点儿。
蝴蝶落在花上,翅膀一开一合,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猛地一捂,抓到了。
回头一看,母亲笑得眉眼弯弯。
想起第一次写诗,父亲看了直夸有灵性。
那时候,多好啊。
可现在,母亲早就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周娥皇被他亲手送给了别人。
这座皇宫,这些臣子,这个国家,什么都没了。
李煜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在数着最后的时光。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他想起那些史书上写的亡国之君。
有的自焚,有的自刎,有的被俘后受尽屈辱。
他会是哪一种?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哭喊和呵斥。
是侍卫们在遣散宫人。
李煜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他想,这些人出了宫,能活下来吗?
能回到家乡吗?能找到家人吗?
呵呵......自己要死的人,还关心那么多作甚。
李煜举起佩剑,这是烈祖李昪征战沙场用的佩剑。
“锵!”
很凉,寒气扑面而来,照应出他憔悴的面容。
李煜缓缓放下。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列祖列宗,不配用烈祖的佩剑自尽。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吊死比较好,起码能留下全尸。
不过,在死之前,他还想再见朱骁一面。
......
朱骁看着锦衣卫搜刮来的南唐大小官员名单,眉头微皱。
他现在有点进退两难。
顺利接管南昌府后,必然不能大启杀伐;可若是攻城,容易激起城内守军的死志,损失会不小。
城内若主动开城投降,那就说明,投降派占大半。
根本没法杀。
可要是不杀,以这群人的脾性,天高皇帝远,保准会干贪赃枉法的事情。
南唐,不就是被贪官污吏、政派攻奸,给搞毁了嘛。
“万岁!皇帝万岁!!”
营帐外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高呼声。
高锐阵喜笑颜开走近:“陛下,南昌府投降了,城门大开。”
朱骁微微颔首,说道:“让韩熙载过来。”
没多久,一脸沮丧、憔悴的韩熙载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同样听到南昌府投降的消息。
“扑通~”
走到帐中央,他猛然跪地,泣声叩首:“陛下,罪臣愿降!”
“哦?”朱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前几天,韩公不还是南唐的忠臣吗?怎么变得这么快?”
韩熙载伏在地上,声音恳切:“臣此前是南唐臣子,自然要忠心,乃职责所在。可如今,南唐覆灭,臣自然要归顺大明。忠心与识时务,并非一致。”
“臣之所言所做,皆如当初楚汉时的蒯彻(实际上,应该叫蒯通,避汉武帝名讳)。”
朱骁冷哼一声。
人家蒯彻好歹是天下少有的谋士,你他娘的算哪根葱。
他淡淡道:“朕听说,让刺客刺杀朕,是韩公的主意。”
“非也!”韩熙载急忙辩解,“臣不过是传递给李煜。提出刺杀者,乃新科状元丘旭,请陛下明鉴。臣早就预料,刺杀本就是天方夜谭。”
“就是陛下不问,臣亦会主动告知。绝不让刺客有谋逆之举。”
朱骁道:“你去将与李氏,关系密切的官员名单写出来。”
韩熙载没有废话,当即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般书写起来。
沙沙沙~
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韩熙载写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仿佛那些名字早就烂熟于心。
半响后,朱骁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忍不住道:“你当真心狠啊。”
这厮,是把整个南唐的官员都写上了吗?
没有细数,但最起码有四五百个名字。
不止官员名字,还有各州县豪绅的名字。
估计他要不是吏部侍郎,连名字都记不全。
韩熙载正色道:“这些人,皆是庸碌无能之辈,只会为一己私利,该杀之!”
他可是想自己的所有政敌,一个不拉都写下。
在南唐,自己搞不死他们,在大明,那便有了机会。
韩熙载早就知道,刺杀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古往今来,有几位帝王是被刺客杀死的?
即便被刺杀、毒死,那也是个傀儡,身边的护卫全都是权臣的人。
尤其是来到明军后,那种庄严肃杀的氛围,更是让人发自灵魂的害怕。
韩熙载认为,荆轲来此,都会恐惧,更何况一个弱女子。
他之所以愿意护送剑姬,就是盘算,自己有机会面见朱骁,主动归降。
否则,要是自己躲在城内,很有可能被乱兵砍死。
就像现在一样,但凡是自己政敌来写名单,估计连自己小妾都在名单之内。
不过归降,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
就像皇甫继勋,打了三天后才投降,他没有兵权,但可以表现的忠心耿耿。
忠臣嘛,总会受到优待。
韩熙载自认为,若他换到朱骁的位置,一定会宽恕。
一方面是自己在南唐威望高,另一方面,自然是识时务的忠臣,不应该死,否则,其他忠臣怎么般?
刘邦连攒动韩信造反的蒯彻都能宽恕,朱骁自然也能宽恕自己。
他不是皇帝,却很了解皇帝的心思。
无外乎就是要看利益,只要自己有用,就不会被杀。
凭喜好做事的皇帝有很多,但朱骁,很明显是一个冷静的人。
果然,朱骁的声音响起:“你重新写一遍。朕要是都杀了,江南让谁来治理?”
俗话说,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将官员豪绅都杀了,再派大明的官员去治理,不是一件容易可行的事。
先不说水土不服,光是到任后,胥吏、百姓能不能接受,就是一个问题。
官员们到任后,还不能立马干事,得一步一步了解原本的政治习俗,规矩。
哪里不好管、不服管,那里需要治理,需要拨款......
没个几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稳定下来。
朱骁当初平定宋朝后,没有对宋朝州县、开封府大启屠刀,就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