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1章 象牙潭之战(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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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潭北岸,明军大营。

卫敢坐在中军帐外的胡床上,正擦拭佩刀。

刀身映着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亲兵都头快步走来,低声道:“都使,南岸来人了。”

“哦?”卫敢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来干什么的?”

“说是要议和。”

卫敢手上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让他过来。”

使者被带到卫敢面前时,腿已经软了。

他原本是吉州的一个小吏,被临时拉来充任使者。

一路上他都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说话,可见到卫敢的那一刻,那些准备好的词全忘了。

卫敢坐在那里,刀刃指着使者,仿佛是在无声的恐吓。

使者低着头,不敢直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议和?”卫敢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带兵议和,是欺我大明无人吗?”

使者打了个哆嗦,急忙赔笑:“没有,没有,就是想......想让陛下看到诚意......”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狗屁不通。

带三万兵来议和,这叫什么诚意?

不就是想要挟兵,逼迫朱骁捏着鼻子认了嘛。

卫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回去告诉杜昌业,还有什么鸟四州刺史。要么跪地磕头,去开封当个富家翁,要么,等本将灭其族,屠其根!”

使者的膝盖差点当场软下去,连连称是,活脱脱一个传话筒。

...

南岸唐军大寨。

四州刺史听完使者的转述,脸色阴郁,青一块白一块。

吉州刺史是个老者,头发花白,胡须稀疏。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气道:“朱骁这厮,是当真跋扈,看不上我等!”

“不打一仗,看来是不行了。”抚州刺史道。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政治无法进取,便只能通过刀剑,否则,说的再好,一直打败仗,最终都是虚无。

就在四人商议该如何进攻时,帐外响起隐约的叫骂声。

开始还听不清,只隐隐约约有人在喊什么。

四人没在意,继续商议。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清晰地传入帐内。

艹你八辈祖宗!

干你老娘!

你娘是奴婢,你爹是乌龟!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四人的拳头越握越紧,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信州刺史霍然起身,怒道:“走,咱们这就去找杜昌业,商议进军之事!”

其余三人纷纷响应,气势汹汹地冲出大帐。

尽管看四人不爽,但杜昌业好歹官场沉浮几十载,这点隐忍还是有的。

他端坐在主位上,听完四人的话,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坐。”

四人坐下,气还没消。

打仗就打仗,骂人算什么!

杜昌业等他们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象牙潭不过三里宽,大军渡江不过一两个时辰......只是,咱们的战船不够,恐无法一次性运过。”

勤王军虽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也才三万人。

战船是从各州凑来的,有两三百艘。

看着不少,可真要运兵,一次性最多运三四千人。

想要将三万人彻底运过去,来回起码一日功夫。

四大刺史又沉默下去。

话说的冠冕堂皇、气势汹汹,可真到动真格的时候,又瞬间蔫了下去。

傻子都知道,最先渡江的军队,必定会遭受明军最猛烈的反击。

甚至全军覆没都未尝不可。

杜昌业看着他们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四个,没有一个能成事。

他无奈道:“老夫手里无兵,按道理没资格指挥你们。可国事艰难,你们既拥戴老夫为大帅,是不是需要听老夫的?”

“否则,未先胜,我等先自乱阵脚,岂不是贻笑大方?”

“你们去找明军议和的事,老夫已经听说,很明显,朱骁是不会放过你们,若再自保,恐身家性命都将丢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心知肚明,没有退路。

要怪,就怪朱骁那厮小心眼,不舍得给放权。

抚州刺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帅,您以往是兵部尚书,通晓兵势。我等皆听您号令,绝不退缩。”

“谨遵大帅号令!”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

“好!”杜昌业大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当即拿出舆图,铺在案几上,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

“根据明军旌旗、炊烟,至多不过万人。我们兵不精,但多,这便是我们的优势。”

“若我们分兵从上下游进攻,反而会给明军分而击之的机会。”

“老夫决意,直接正面进攻,强势渡江,背水一战!”

杜昌业信誓旦旦道:“我等可效仿霸王的破釜沉舟,将粮食全部烧毁,只留下三日的储备。”

“没有退路,士卒必定卖命!”

抚州刺史皱起眉头,担忧道:“若我们不走上下游,明军从上下游渡江,袭击后路,该当如何?”

“老夫就怕他们不渡江!”杜昌业大声道,眼中精光闪烁,“一旦明军袭击我军后路,加之我军粮草短缺,士气必定大振!”

他目光灼灼盯着四人:“此战,只有一次机会,一战定乾坤!”

杜昌业心里很清楚。

这四人不是能成事之人,一旦战事拖延,必定会心生惊恐,甚至会临阵哗变以投诚。

既然议和不成,那临阵叛变,总归能被厚待吧?

他就怕一旦分兵,这四人各自为战,会出各种幺蛾子。

还不如凑在一起,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鼓作气打赢。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抱拳:“得令!”

......

五更天,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

杜昌业站在南岸高坡上,看着最后一袋粮食被扔进火堆。

火光冲天,映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三万大军三个月的粮,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火光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北岸明军的营寨,那营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士卒们围在火堆旁,看着粮食化为灰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杜昌业看着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本帅知道,尔等皆是庄稼汉,突然从军,必定心中惶恐。”

“然,国家有难,臣民当以死报国!李唐执政数十载,治国温和,尔等安居乐业,皆蒙李氏之恩!”

“今日,便是我等以死报国之际!”

他拔出佩剑,嘶声怒吼:“君辱臣死,为我大唐,誓死方休,杀——!”

“杀——!”

三万儿郎的怒吼如同海浪般,一层接一层,响彻天地。

无论他们内心有多么惧怕,多么不想卖命,可没有粮食,回乡路上必定饿死。

只有一战,才有活路!

...

卫敢趴在土丘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望着江面。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正在一点点散去。

唐军艘船,密密麻麻排成三列,缓缓向北推进。

船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在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群萤火虫在江面上飘。

“从旗帜看来,抚州的船在最前面。”身边的亲兵都头低声说,“信州、袁州在中间,吉州压后。”

卫敢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面,盯着那些船的位置,盯着第一批船过了江心,盯着第二批船开始离岸。

他嘴里的草茎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传令上下游,”他把草茎吐掉,“让他们全部回来!”

亲兵都头愣住了:“调回来?将军,咱们不是要......”

卫敢原本是想趁唐军渡江之际,袭击对方后路,好逼得对方阵脚大乱,强势击溃。

可对岸那照耀天际的火光,很明显是唐军在学项羽,破釜沉舟。

既然如此,他完全不急。

只要能稳住阵型,唐军打不下北岸,必定会投降。

一定会投降。

逃跑没有粮食,必死无疑。

数万人的军队,可不是靠烧杀劫掠就能填饱肚子的。

“不用了。”卫敢打断他,望着南岸那片还在烧的火光,“他们自己把路堵死了,咱们还费那个劲干什么?”

他目光死死盯着对岸,拳头紧握。

第一批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江面上的雾气完全散去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江水照得金黄。

一千多唐军跳下船,在岸边列阵。

抚州刺史亲自带队。

他的抚州军是四州中兵最齐整的,阵型也最严。

士兵们虽然紧张,但在军官的呵斥下,还是勉强排成了队列。

他回头望了一眼江面。

第二批船刚到江心,第三批正在南岸装船。

“列阵!”他大声喊道,“向前推进,稳住阵脚!”

一千余人开始向前压。

他们的目标不是进攻,是站住脚,给后面的船腾出地方。

北岸明军的阵地上,三千人也动了,但不是冲锋,是列阵。

两军隔着二里地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

抚州刺史心里隐隐不安。

明军该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打过来才对,为什么不动?

他望向江心。

第二批船正在靠近,船上的旗帜能看清了,信州的,袁州的。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能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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