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就是馋身子(1 / 2)河东听雨
什么消息都没有,韩熙载等人被扣下,江州被破,整个南昌府完全被孤立。
不过李煜还是得到了皇甫继勋投降的消息。
这是朱骁故意透露出来的。
李煜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各地沦陷,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周娥皇。
“只要能杀了朱骁,一切还都有转机。”
他自言自语,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江宁府还有数万军队,嗯......南昌府还有两三万军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娥皇肯定能杀,没理由杀不死,朱贼那么好色,就像曹操一样,不,他更好色。”
“娥皇,你莫要让朕失望啊......”
太庙中,李煜不停朝列祖列宗磕头,嘴里嘟嘟囔囔。
宫人们垂首,眼神无声的交流,他们总觉得,对方可能是得病了,像鬼上身一样,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李煜忽然转身,问道:“使者的消息有没有回来?”
周娥皇被送走的消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
这本就是丢脸的事情,不可能传的天下皆知,一个国家的皇帝,竟然让皇后去敌营,会发生什么,傻子都知道。
列祖列宗要是泉下有知,估计会爬出来砍死他。
宦官道:“回陛下,尚未有消息,不过奴家一直在打听,估计快有了。”
李煜暗暗道:通道都被明军截断,要是再有消息,要么是明军打到南昌府,要么就是朱骁身死的消息。
周娥皇离开才半个月,他却感觉像是渡过一辈子漫长。
有时候,连做梦都是对方手指,插入朱骁眼眶的场景。
李煜缓缓起身,朝着一个偏殿走去。
他看着正在荡秋千的周嘉敏,收敛内心的情绪,温和道:“嘉敏,近日可有长胖?”
周嘉敏与周娥皇,长相有几分相似,多了些少女的活泼。
他忍不住想起了与周娥皇过去的点点滴滴。
对方最喜爱蓝色,最喜梧桐树。
昔年琴瑟和鸣的日子,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周嘉敏双腿撑地,急忙道:“陛下,我阿姐呢?我最近怎么没见她?”
李煜神情不变:“她有事,回了一趟周家,过些时日,你就能看见她了。”
周嘉敏俏眉一皱,觉得对方是在骗自己。
周家有事,不让自己回,让皇后回,这合适吗?
“陛.....陛下!”
眼见李煜要摸自己,周嘉敏脸色煞白,小腿止不住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李煜收回手掌,似笑非笑道:“嘉敏,姐夫对你如何?”
“挺好的。”
她说的倒是实话,李煜除了想娶自己外,其余日常用度皆丰厚。
就连伺候的宫女,都是对方精挑细选的精明人。
李煜道:“那姐夫若是死了,小妹愿不愿意陪姐夫呢?”
气氛瞬间凝固。
宫人们扑通跪地,泣声让李煜保证龙体云云。
周嘉敏一愣,怔怔看着李煜:“我......”
她强笑道:“姐夫是皇帝,是天子,不会死的。你还要活万岁呢。”
“那只是奉承,人都会死的,秦皇汉武,就连唐太宗,都没有活一万岁。”
李煜的目光充满压迫感。
“姐夫就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陪朕殉葬。”
周嘉敏汗毛炸起,熔金色的光芒照射身躯,却仿佛置若寒窟般刺骨。
她脑袋晕晕乎乎,挤满浆糊,只有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煜深深看了一眼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只留下瘫软倒地的周嘉敏。
她已经意识到,周娥皇肯定是被杀了,自己也要死了。
“阿姐......我好想你。”
她快步跑到屋内,蜷缩在角落,肩膀一耸一耸。
......
“夫人,请上车。”
高锐阵态度恭敬,朝周娥皇行礼。
要不是皇帝说明,他是真没想到,此女子竟然就是美名天下的周娥皇。
周娥皇坐上来时的马车,忍不住掀开车帘,问道:“将军,我是要被送回去吗?”
自从朱骁见过自己一面后,接连几天,便再无音讯,仿佛忘掉了她这个人。
高锐阵笑道:“是大军要拔营。我们驻扎此地,是等后方的粮草。补给到了,自然而然要继续行军。”
这种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
大军一到,南昌府必定沦陷,城内,已经没有军队了。
明军一路长驱无阻,沿途州县无不望风而降。
那些刺史、县令,远远望见明军旗帜,便大开城门,跪地迎接。
有的甚至还准备了牛羊酒水,犒劳大军。
军队刚抵达饶州的鄱阳县,就见上千艘战船在鄱阳湖停泊,正是杨业的军队。
打下江州后,杨业便马不停蹄率军直奔饶州,用来策应朱骁。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朱骁先打到饶州,威逼南昌府,吸引唐军主力来合围,杨业再趁机攻克江州,然后南下支援。
可谁能想到,这仗打得这么快、这么轻松。
可能,普天之下,上至宰辅、下至百姓,都认为明朝一统之势势不可挡,不愿意拼死抵抗。
大军从饶州往南三十里,船队转入赣江。
江口处,江水与湖水交汇,清浊分明。
鄱阳湖的水浑黄,带着泥沙;赣江的水却清得发碧,像一块流动的翡翠。
两水相遇,在江心划出一道长长的分界线,弯弯曲曲,像两条蛇缠在一起。
进了赣江,船队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风浪,江里风平浪静,比湖上好走得多。
是因为水浅了。
江心的水深,只有两丈多。
童阔让人把船队拉成长列,前后保持三十丈的距离。
大船走中间,小船走两边,生怕搁浅。
桅杆上,水手趴在高处,手里拿着竹篙,每隔半个时辰就往江里探一次。
“水深一丈八——!”
“水深两丈二——!”
从船头传到船尾,一遍又一遍。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惊起岸边的水鸟。
五月二十日,风高气爽,天蓝得如同宝石一般。
周娥皇捧着木盆,迈步朝浅滩走去。
滩上铺满了鹅卵石,大的如拳,小的如豆,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磨得光滑圆润。
岸边有几株老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一晃一晃的,像在钓着什么。
周娥皇蹲在一块青石板上,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
手臂白皙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江水漫过石板,凉凉的,浸得手背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在水里摆了摆,衣裳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周娥皇只带了一件换洗的衣裳。
从南昌府到祁门县,再从祁门县到南昌府,一个月的时间,早已忍受不了这黏腻的汗渍和尘土。
在这里,她不再是皇后,只是一个有姿色的妇人。
朱骁既没有厚待,也没有轻待,只要不离开军队,想做什么,没人管。
文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伙或多或少都猜测,皇帝应该是看上周娥皇。
只是还在打仗,没办法宠幸。
旁边蹲着上百名妇人,都是临时从附近村子里征来的。
有的低着头洗衣,有的把洗好的衣裳摊在石头上晾,有的直起腰捶后背,捶两下又弯下去继续洗。
没有人说话。
只有棒槌砸在湿衣裳上的声音。
嘭、嘭、嘭,一下一下,闷闷的,像心跳。
军队打仗的时候,一般是不会轻易喜衣裳,即便是在艳阳高照的晴天。
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拔营,突然打仗。
要是真发生,连衣服穿都没有,那就尴尬了。
周娥皇的适应能力很强,学着别的妇人的模样,将衣裳拧成麻花,用棒槌一下一下敲打水分。
棒槌砸在湿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珠溅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忽然看向了远处高耸的城墙。
那是南昌府。
明军已经打到南昌府,似乎没打算攻城。
安营扎寨后,便毫无动静。
营帐连绵数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打仗,不然,将士们也不会梳洗衣裳。
周娥皇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李煜。
他此刻,一定连觉都睡不安稳,诚惶诚恐。
“皇后,事态紧急,你必须想办法刺杀朱骁!”
周娥皇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直到看清人脸,她方才失声道:“月娘?”
对方正是与她一直待着的剑姬。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刺客,隐藏得真好。
月娘蹲下身,压低声音:“朱贼估计不会看剑舞,刺杀便只能交给皇后了。”
周娥皇看着她。
月娘的脸很年轻,不过十八九岁,眉眼间还带着稚气。
“你与朱骁有仇?”周娥皇问。
“没有。”月娘的脸色沉了下去,咬着嘴唇,“我家人在韩熙载手里。不过,对方既然跟来,那就说明,我家人应该在李煜手里。”
周娥皇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面见朱骁。
通过这段时间观察,她发现明军军营守备极其森严,巡逻的队伍一队接一队,尤其是中军大营。
别说周娥皇,就算是大将,也不能随意进出,必须说明缘由。
说明缘由才是开始,必须得到皇帝的同意,或者高锐阵的同意才行。
月娘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我没想刺杀明主。我为什么要刺杀他?他是好人,百姓们都说他是治世之君。”
“我爹也说,不能因一己私利,而让天下再次饱受战乱。这世道,不能再乱了。”
她脑袋挤在胸脯,颤声道:“可......可我不能坐视家人被杀啊!”
周娥皇心里一酸。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月娘的后背。
那后背单薄,隔着衣裳能摸到蝴蝶骨的形状,一下一下地颤抖。
“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真的刺杀朱骁,也救不回家人?”周娥皇轻声问。
“我管不了那么多!”
月娘猛然抬头,双目猩红道,“你要是不去刺杀,你小妹就会被杀。你与我是一样的人。”
周娥皇不再多言,收拾衣裳,起身朝军营走去。
“叮、叮、叮......”
不停响起的甲叶碰撞声,让周娥皇垂着脑袋,加快脚步,仿佛自己心里的龌龊会随时被人发现。
“皇......皇后?!真的是您?”
“他们都说您被李煜送来,竟然是真的!”
一个激动又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周娥皇抬眸,眨了眨眼,吃惊道:“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