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就这么走了吗?(1 / 2)河东听雨
几日后,周娥皇被送上马车,跟着其余二十三名剑姬,匆匆朝宣州而去。
负责押送的,是韩熙载。
她没有反抗,临行前,只是去看了周嘉敏一眼。
李煜没有阻拦。
估计她不提,他也会主动提,好让小妹成为拴住她的绳子。
权力真的会让人扭曲。
无论是多好的人,多仁厚的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都会变得不像人。
什么父子亲情、兄弟情谊、夫妻之情,都变得一文不值。
别说皇位,就算是当上大臣、大将,都会变一个人。
否则,大家都像从前那样,这世道就不会这么乱,就不会有这么多争权夺利。
周娥皇想到了吕雉。
那个女人执政后,任用亲戚,大肆株连刘氏族人和大臣,只是为了稳固权势。
汉高祖死前,也不知道看没看透吕后的品行。
有可能觉得对方心狠,但没想到会如此手辣。
周娥皇以往觉得吕后很残暴,将戚夫人做成人彘。
现在,她能理解,执掌大权,尤其是国家大权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心里的阴暗,都能光明正大摆上来。
不服的人,全部都到了地府。
就像李煜,为了保住皇位,能把结发之妻送人,能让她去杀人。
马车颠簸摇晃,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娥皇靠着车壁,随着车身晃动,思绪也跟着飘散。
自己真的要死了。
上次见朱骁,他还是汉王,表现的很温和,很细腻,就像邻家的兄长一样,让人忍不住靠近。
否则,她是宁死都不会屈身。
可如今,他是皇帝,是天下千万百姓的主人,在权力的熏陶下,对方的品行一定会改变。
周娥皇听说,对方杀了跟随自己很多年的从龙功臣。
汉王的朱骁,会因为贪腐而杀吗?
她已经放弃生的希望,索性开始胡思乱想。
对方见到她后,会是什么样的情绪,见到自己的开心?
还是惋惜、怜惜,知道自己是被强迫而来。
又或者是,兽欲上头,直接将自己强暴,玩腻了,赏赐给大将?
周娥皇觉得,无论哪种情绪,自己刺杀结束后,必死无疑。
明廷的那些大臣、武将,恨不得将自己全族屠戮,置死地而后快。
她羡慕其开封的折赛花。
朱骁是有很多妃子,但却很宠溺她,还生下三个嫡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像自己一样,颠沛流离,如同衣裳一样,被送来送去。
周娥皇轻轻掀开车帘,惋惜的看着周围的车架。
春风飘动,车帘晃动,流露出一张张惶恐的面容。
她心里清楚,这群人都是可怜人,都会白白死去。
周娥皇不知道谁是刺客,李煜也不会告诉他,但对方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毕竟,谁家女子,会整日琢磨刺杀别国皇帝?
有些事情,只能想,但很难做到。
她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像一座戏台。
谁都能登台唱戏,但最终都会下台,只是早晚问题。
从南昌府到宣州,千里之遥。
一路都是山区,崎岖难行,走路费劲,坐马车更费劲。
车轮不断碾过碎石,车厢剧烈摇晃,像狂风中的小船。
不少剑姬爬出车窗呕吐,脸色蜡黄,胆汁都快吐出来。
队伍没有停。
这群必死之人,没有人会在乎。
就像走了快半个月,没人关心身为皇后的周娥皇一样。
......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火炮声,连续响了三天,几乎把明军的弹药打光了。
但效果很显著,江州的城墙越来越矮,越来越薄。
原本高大的城墙,如今像被巨兽啃噬过,到处都是缺口和裂缝。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唐军显然知道明军有火炮,用巨石把城门堵死,加厚墙基。
这不是郑彦华干的,是一年前李煜就下令,在江州、江宁府等州加厚城墙。
杨业站在高台上,缓缓拔剑,嘶声怒吼:“全军压上,破城——!”
“杀——!”
卫敢振臂高呼:“一统天下,就在今日!本将与兄弟们同在,破城——!”
数万禁军士卒怒吼着汹涌狂奔,像黑色的潮水扑向残破的城墙。
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迎着密集的箭雨,将士们悍不畏死。
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墙,他们轻车熟路地往上爬。
禁军这些年,打攻城战是真的多,函谷关、伊阙关...晋阳,早已磨练出娴熟的攻城技巧。
杨业冷峻的看着城墙上,正在嘶声力竭的郑彦华。
对方的确如他所料,征兆城内的农夫、妇孺,上墙守城。
搞的数万南唐降军,厮杀半月,死了六七千人,要不是积累的不满即将爆发,杨业都舍不得让禁军攻城。
不过,已经足够了。
经过长时间的守城,以及火炮的璀璨,南唐汉子们双眼布满血丝,恨不得现在倒头就睡。
天啊!
守城也就罢了,可连续三天昼夜不停的火炮声,震耳欲聋,根本睡不好觉。
神经一直紧绷,生怕明军趁机攻城。
这些日子,挖地道、夜袭、劝降......明军各种招数都使了一遍。
他们甚至希望,明军快点打下城头,到时候,要死要活再说,先睡一个好觉。
刘大跳上城头,张牙舞爪,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
这是他长久战阵积累的经验,只要表现的癫狂,敌军就会惊惧,不敢轻易上前,便有机会等待其余同袍到来。
果然,几个呼吸之间,张承望爬上城头,气喘吁吁的站在跟前。
他娘的,差点就被檑木砸死,吓死老子了。
他还得升大官,给小妹物色个好夫婿,攒份厚实的嫁妆呢。
嫁妆可是关乎小妹在新家的地位,有钱就有底气,说话就能挺直腰杆。
听说有的人家,只贪图聘礼,回嫁妆就是一床棉被、几颗鸡蛋。
这样的嫁妆,女子过去能受重视?
就在张承望走神时,刘大的嘶吼响起:“快,快拦住他!”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几个唐军围了上来。
一个持枪的汉子,正恶狠狠朝刘大侧面刺来。
这要刺中了,甲胄都得破,腰子就没了。
张承望怒吼一声,举刀快步冲上,左臂死死握紧枪杆,右臂战刀挥过。
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血腥味冲进鼻腔,刺激得他双目发红。
他还是力气太小。
听说大将史彦超杀敌,基本都是枭首。
他可没那力气,能把脑袋连肉带骨砍下来。
这个曾经的读书人,在长久战争中早已褪去寒酸,变成了冷酷的杀戮机器,贪婪地收割着鲜活的生命。
张承望砍倒面前的唐兵,眼睛骤然亮了。
他激动地指着数十步外一个金甲身影:“刘兄,是贼将!是贼将啊!”
刘大同样大喜过望。
攻城的时候,大伙很难辨别出敌将的位置,或者说,会主动远离敌将的位置。
敌将所在的位置,一定是兵力最重的地方。
但刘大没想到,郑彦华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没有废话,他当即带领着二十余名汉子冲杀过去。
不都是本指挥的,也有别指挥的汉子,但道理是一样的,谁都能看明白,阵斩敌将是多么大的功劳。
先登轮不上他们,但是斩将,照样功劳极大!
张承望麻溜从地上拾起一把长枪,怒吼着冲了上去。
他双目猩红,仿佛郑彦华不是人,而是滔天的富贵!
郑彦华发现了正在奔来的二十余人,嗤笑一声。
自己身边,还有上百名亲兵护卫,能杀穿?
他甚至毫不在意的转身,大声指挥唐军士卒抵抗。
为了鼓舞军心,他看都不看,一会说提拔十将,赏银五十两;一会说提拔指挥使,赏金百两。
画大饼嘛,简单的很,是个人都会干。
听说项羽爱权且吝啬,不舍得分封诸侯,搞的各地叛乱,大将叛逃。
郑彦华觉得事实,并非史书上流传那般。
他作为节度使,都能看清楚那样分封的不妥,更何况忘秦,打下基业的项羽。
项羽当时并不能称帝,下面的诸侯都不服,只能分封。
他猜测,项羽可能就是故意如此分封,就是让不满的人起兵造反,好名正言顺的平定,占据地盘。
只可惜,他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最后落得一个自刎乌江的落幕。
郑彦华就有一种自刎乌江的失落感。
他很难理解,明明能兵不血刃就拿下江州,为什么朱骁非要攻城呢?
自己的要求又不过分,不就是一个名义上的唐王,地盘要的又不多,才三州。
这么寒酸的要求,对方都不答应?
郑彦华觉得,史书上会记载朱骁,是一个比项羽还要吝啬,还要贪权之人。
“挡我者死!”
张承望声如雷霆,经年累月的训练,长枪稳稳将一个唐兵刺穿胸膛。
杀戮之气,迅速弥漫起来。
郑彦华转身,想看看这二十余人有没有被杀光,反而瞳孔紧缩。
他止不住颤抖,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上百名亲兵,竟被这二十多人追着砍,落荒而逃。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亲兵,此刻像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冲到最前面的青年,距离自己不过十步之近,几个眨眼便能杀来。
“哎呦......干啊!”
郑彦华下意识跑路,结果双腿被地上的尸体绊倒,整个人狗爬式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