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咋就这么信任自己了?(1 / 2)河东听雨
朱骁抬头,黑漆漆的天空,逐渐出现一道道金光穿透黑幕。
天快亮了。
时间差不多了。
他开口道:“鸣金,撤兵。”
他相信,战船接壤后,以明军军士的武力,不会处于下风,甚至能击溃唐军。
但没有必要,能减少伤亡,就减少伤亡。
就是要死,也得死在陆地上,而不是战船上。
即便汉子们在甲板上训练些时日,但终究太短,船只摇晃,一身武力只能发挥十之七八。
在船上拼消耗,不值。
“叮、叮、叮......”
刺耳的锣鼓声,穿透木板的滋啦声,穿透整天的厮杀声,清晰地响彻天地。
牛皋嘶声大吼:“转舵,撤军!”
章璋大急。
他都杀了三个人,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保准杀的更多,能立下的功劳更多。
但军令如山。
即便再有不舍,也只能撤退。
明军战船开始缓缓后撤。
有人在撤退时还回头砍倒一个追来的唐军,然后跳回自己船上。
唐军士卒没有追击。
他们惊恐地望着那些浑身是血的明军汉子,腿在发抖。
太可怕了,这就是中原王朝的禁军吗?
一个明军士卒,得用两条、三条,甚至更多的唐卒去填。
不单单是明军士卒装备精良、身材高大,更重要的是配合默契,几人成一小队,相互护卫。
这仗还怎么打?
林仁肇一脸沮丧。
他不知道怎么打成这个鸟样。
相隔距离远时,唐军凭借战船优势,处于上方,可一接壤,立马被打的丢盔弃甲。
他的人不是不勇敢,不是不拼命。
可就是打不过。
林仁肇旋即怒喝:“回采石矶,击溃明军,夺回采石矶!”
采石矶肯定被明军进攻,甚至攻下,毕竟随着江面战场的平静,几里外显得寂静无比。
这种情况下,明军肯定已经攻下一段采石矶。
林仁肇不能就这么放弃,最起码,要再试一试。
事实上,如今撤兵江宁府会是更好的选择,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战败。
......
城头上,荆嗣一刀砍倒最后一个敌人,扶着城堞大口喘气。
肩膀上中了一刀,肉翻出来,白骨都露了。
腿上也挨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祁廷训冲上来,一把扶住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好样的!好样的!”
直贼娘,真是一员猛将啊!
他一直在观察对方,起码杀了数十人,完全不比史彦超、蒋七要差!
荆嗣咧嘴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
血里混着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半颗牙。
祁廷训拍拍他肩膀,朗声道:“打扫战场,护卫浅滩,等待陛下大军抵达!”
这场仗还没结束。
他们只是占领了一部分城墙,唐军若是不撤军,必定还要反扑。
得守住,死也要守住。
半个时辰后,江面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战船。
一道军令传了过来:击溃剩余采石矶守军,北上江宁府!
......
人的压力和恐惧,是逐渐到来的。
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明知要死,可依旧奋力挣扎,始终无济于事。
这种等死的感觉,最是让人痛苦。
当初汴河畔被宣判死刑的官员,在面对史彦超的屠刀时,就是这样的感受。
李煜同样如此。
他感觉自己呼吸很难,脑子晕乎乎的,像被人捂住了口鼻。
老早之前,南唐群臣就说明朝肯定要动兵。
为此,他反抗身体本能的安逸,硬着头皮处理政务,关心军队。
但结果并没有什么两样。
明军夜袭采石矶,千余明军占领一段城墙。
次日黎明,没有半渡而击的威胁后,明军大军顺利渡江,强势击溃采石矶的唐军。
短短一日的功夫便搭建起浮桥,大军如履平地,粮食辎重源源不断运到江南。
刘玉山得知明军夜袭后,当即率兵支援。
尽管与林仁肇的溃兵汇合,却正面撞上追击的明军,被击溃,大军溃逃回江宁府。
躲在池州的朱令赟听到采石矶沦陷的消息,慌不择路跑到宣州,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
吴越军早已抵达常州,五万兵力浩浩荡荡地攻城。
江宁府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亡国的压力接踵而来,李煜整日整夜的担心受怕,仿佛看到自己死在明军的刀剑之下。
有时候半夜惊醒,浑身是汗,以为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操蛋。
他甚至在想,干脆直接投降,又或者议和。
但来不及了,明军都打到江南,铁了心要一鼓作气灭国,议和简直是自取其辱。
李煜忽然想到了孟昶、刘钧。
他们被敌军围城时,会不会同样害怕、恐惧,会不会同样生不如死?
采石矶虽距离南昌府还有千里之遥,可一旦曾经的故都沦陷,各地还有多少反抗的意愿?
要是明军打到南昌府,李煜很确定,一定会有人开城投降。
几十年的王朝更迭,谁能被敌军打到京城,然后打赢?
不都是开城投降吗?
别朝如此,南唐亦不例外。
李煜狰狞地抓起舆图,死死盯着采石矶的方向。
他现在是真的意识到,采石矶究竟有多么重要。
悔不当初啊!
要是他不是派区区两万人驻守采石矶,而是五六万人,还会变成这样吗?
可他是真的没兵,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就是那点,长久的征战,早就消耗一空。
就算还有,百姓也会想出各种方法逃脱征兆,要么上山为匪,要么自断手脚。
没人是傻子,相比起南唐群臣,百姓或许看的更加透彻。
明朝一统天下之势,势不可挡,参军抵抗,那不是死路一条?
或许,他就算云集重兵在采石矶,结果亦不会有两样。
明军即便一时打不下采石矶,但后方有十万禁军,无数藩镇军,能源源不断支援而来。
采石矶,无论如何都守不住。
换句话说,南唐,迟早要灭国。
李煜不是看不出结果,但依旧选择垂死挣扎。
他瞪眼看了半响舆图,低吼道:“该死啊!”
祖宗啊,他啥也看不懂啊!
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接下来的军事,不知道该怎么打仗。
就仿佛一支箭射入心脏,拔出会死,不拔同样会死,只是死的快慢与否。
今天是阴天,殿内的光线十分暗淡,凭添一股黑云压城的氛围。
仿佛是苍天都不看好南唐能绝地反击。
大臣们陆续抵达宫殿。
采石矶失守、唐军大败的消息传来,人们如坐针毡,急冲冲跑来皇宫,商议对策。
一番简单的礼仪后,李煜迫不及待地问:“明军已渡采石矶,威逼江宁府,如之奈何?”
群臣纷纷侧目,嘈杂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提议投降,说不准能留一条命;也有人铁了心要继续打,怎么打,始终说不出章法。
新科状元表示愿意出使明军,凭三寸不烂之舌退其兵。
李煜很后悔,自己怎么就点对方为状元。
要是朱骁能被说动退兵,自己还用如此担心受怕?
倒是没人说要斩杀林仁肇祭旗的,连政敌同样如此。
倒不是他们真的心软,主要是天高皇帝远,万一林仁肇率兵叛变了?
就是要杀他,那也是得等其回京再动手。
潘佑说道:“如今之计,必须择一员大将,去救江宁府。咱们军队本来就少,要是再丢了江宁府的数万军队,便没啥抵抗的本钱了。”
说到此处,他语气有些怪异:“臣当初就说过,用大将,就要信任大将。此番同样如此,选出大将后,就要一心支持,不应该过多过问该怎么打、该怎么进军。咱们就做好后勤保障就行。”
李煜听罢,察觉出潘佑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想来是当初明朝北伐时,林仁肇劝谏立马出兵,自己推三阻四,导致错过最好的机会。
再加上此番抵御明军,自己派朱令赟等将掣肘林仁肇。
可这事情能怪到自己头上?
明明是林仁肇自己打不赢,关自己什么事情?
再说了,林仁肇是个降将,那么多人都说他要造反,皇帝不信任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