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夜袭,就在今夜!(1 / 2)河东听雨
和州,州府。
朱骁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摩挲。
这不是吕端献上的那幅,而是锦衣卫细作在江北江南日夜勘察、反复测绘后绘制的。
一个人的精力,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个机构?
舆图上,各段水流的深浅、湍急与否,甚至江底暗礁的位置,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首诸将。
“欲破采石矶,需择一员悍将,亲自冲锋,悍不畏死。”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了一瞬。
朱骁心里有些后悔,没把史彦超和蒋七带来。
要是此二人在,自己都不用问,自己点将就成。
这二人,排兵布阵不行,冲锋是一等一的猛将。
诸将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皇帝如此说,肯定是要亲自带兵冲锋卖命,甚至有可能九死一生。
“末将愿往!”
祁廷训猛然起身,抱拳大喝。
当初皇帝亲自为他赐婚、重赏,这份恩德,此刻,就要拿命来回报!
“好!”朱骁一拍案几,“你若能破敌,朕必重赏!”
他原本以为,牛皋会主动请缨,没想到会是祁廷训。
这人平日里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从不争不抢,没想到还有这副血性。
朱骁朗声道:“采石矶险是险,但守军得守住多长的防线?”
“从江边到山顶,少说五里。五里的防线,两三万人守,一里地也就三四千人。”
“三四千人看起来不少,但分散开来,一个点能有多少?”
夜间视线受限,城墙上的守军只能重点把守渡口正面。
朱骁看向祁廷训:“朕决意夜袭,你率领本部最精锐的一千人,乘坐小船渡江。”
“朕已为你选好渡江之地,不在采石矶正面,而是下游两里的距离。那里宽不过一里,水流平缓。千余人就是游都能游过去。”
“林仁肇精通兵势,不会懈怠。朕到时候会亲率主力正面攻采石矶,同时在各地派兵佯攻,吸引唐军注意。”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的时间只有几个时辰。天亮前,一定要打下当段城头。”
“否则,唐军视线恢复,军令畅通无阻。一旦错过,必会被强烈阻拦。”
“到时候,林仁肇有了准备,日后此策便再也不能奏效。”
祁廷训神色一凛,抱拳吼道:“末将必不辱圣命!”
王浩提议道:“陛下,咱们距离池州不远,是否分兵佯攻池州,逼林仁肇分兵呢?”
其实,无论是打下池州,还是采石矶,都能让明军渡江,完成最初的战略任务。
只是池州距离江宁府稍远,不如采石矶迅速。
而且池州的江面更宽,更湍急,没有采石矶好打。
朱骁摇头道:“我军兵力一共三万人,分兵只会给唐军击溃的战机,非兵家正道也。”
“啪!”
他猛然一拍伏案,起身大喝:“事不宜迟,今夜便进攻!”
“朕刚抵达和州,林仁肇必定以为朕会休整数日,不会严防死守。今夜,便是最好的机会!”
“得令!”
诸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
寅时,江面上没有月光。
不是云遮月,是天根本就没有亮过。
入夜之后,天色便一寸寸沉下去,沉到墨汁里,捞不起来。
风从下游吹来,贴着江面走,把水纹吹成细密的鳞片,又把这些鳞片一片片吹碎。
铁甲被硬邦邦的肌肉仿佛要撑破,荆嗣小心翼翼踏上小船,生怕发出丝毫动静。
船身轻轻一晃,他稳住身形,在船舷边蹲下。
张五同样踏上小船,压低声音嘟囔:“该死啊,早知道祁都使问谁夜晚能看清,我就不说话了。”
黄昏的时候,祁廷训忽然跑来军营,二话不说,直接问谁能视黑夜如白昼。
他见荆嗣举手,紧随其后举手。
竟然是夜袭!
作为打过攻城之战的士卒,张五清晰的知道,今夜会有多么凶险。
娘嘞,自己怎么当时就没预料到呢。
荆嗣握紧配刀,沉声道:“立功之日,就在今朝!”
张五错愕地摇摇头。
到底是年轻人,没打过几仗,不知道凶险。
他放下刀,与众人合力将上百斤重的青铜炮抬上小船。
“小心!”
有人低喝一声。
小船骤然增加重量,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进水。
幸亏几人及时跑到四角压住,才堪堪稳住。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两百余艘小船同样在装填。
不是所有船都带青铜炮,有的带着拆解成数段的云梯。
朝廷的工匠也不知怎么想出来的,云梯能拆成几截,用的时候再组合,一点不影响使用。
荆嗣看得暗暗佩服。
没有谁指挥,众人见有小船开始滑动,便麻溜地挥动船桨。
碎浪拍在船帮上,啪、啪,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下击掌。
采石矶横在对岸偏南的位置,黑黢黢的一团,比夜还黑。
看不见山上的敌楼,看不见城堞的轮廓,只能凭感觉知道,那里有东西。
偶尔风转向的时候,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一声短促的号角,像是守军换哨的信号。
几声犬吠,从山腰飘下来,断断续续的,像在试探什么。
本来对岸有芦苇荡,适合隐蔽行踪,但林仁肇提前派人烧了,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河滩,残留着焦糊味。
祁廷训成马步站在船头,手中紧握雕弓,目光死死盯着对岸。
他神经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唐军。
皇帝选的位置很好,水流平缓,且狭窄,不过一两里的距离。
不过这道江面,只能容纳小船,大船会搁浅,成为活靶子。
“慢点,咱们都跑到最前面了。”
张五忍不住低呼。
荆嗣你他娘的是疯了?就这么想找死吗?
...
“嘿,醒醒,到你轮值了。”
一个昏昏欲睡的汉子推醒睡眼朦胧的齐三。
齐三不满地嘟囔:“指挥到底啥意思?明军怎么可能今夜夜袭,干啥这么认真。”
那汉子没理他,自己往地上一躺,鼾声很快就响起来。
齐三揉了揉眼睛,看向黑漆漆的江面。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这江面这么宽,明军就算偷袭,也不一定从我这里上岸。”
他自言自语一番,觉得没问题,便盘腿坐在地上,杵着长枪闭目养神。
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轰隆隆——!”
“敌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上游传来,齐三和那汉子猛然睁眼,惊呼出声。
听清楚响动后,那汉子松了口气:“不是咱这里,是上游,估计明军夜袭被发现了。”
“不......不对!”
齐三颤抖的声音响起,眼睛瞪得仿佛能塞下鸡蛋。
顺着他的目光,那汉子看向江面。
只见原本波澜不惊的江面上,竟出现密密麻麻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