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8章 东南风起(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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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使吗?”

朱骁站在甲板上,指着女墙后一字排开的上百架青铜炮。

炮身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炮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以往战船上摆放的都是大型弩箭,需要绞盘上弦,射程虽远,准头却难说。

此番出征前,枢密院商议后决定全部换成火炮。

采石矶江面狭窄,两岸相距不过数里,火炮的威力正合适。

一个老卒从炮位旁站起身咧嘴笑道:“回陛下,好使。弩箭得射中才行,炮弹不一样,能炸开,不追求准度。轰过去就是一片,躲都没处躲。”

他指了指江面:“采石矶那地方,船挤船,人挤人,一炮下去,保准开花。”

朱骁满意颔首。

他所在的楼船是五层格局,最上层自然是他的居所。

步入屋内,陈设简单得很,一张明黄色的床榻,一张伏案,几张胡凳,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墙壁上挂着舆图,案上堆着厚厚的纸张,笔墨砚台随意搁着。

朱骁躺在床榻上,盯着天花板,微微失神。

天花板是木制的,刷着清漆,能看见木纹的脉络。

船身轻轻晃动,像摇篮似的,偶尔传来水浪拍打船壁的哗哗声。

自己这么快就要一统全国了吗?

他相信,打下南唐后,吴越肯定会纳土归降,至于南汉,估计不会投降。

他觉得钱弘椒是个人物,能屈能伸。

古往今来,主动纳土归降的人有几个?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快了,就快了。

......

南昌府,皇宫。

李煜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疏堆得老高,可他一封也看不进去。

最近朝堂上风言风语,总有人说林仁肇靠不住,会造反。

起初他不信,那人虽跋扈,却不是背主之辈。

当年闽国被灭时,林仁肇还是小将,负隅顽抗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能凭这点就怀疑他。

可大臣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他从和州撤兵时,私下与高怀德见了一面。

还说境内流传一种说法,林仁肇早与明主串通好,一旦领兵,必会临阵哗变。

李煜派人去探查消息来源,无功而返。

再无能、再平庸的人,当了几年皇帝,也会老辣很多。

李煜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对,很有可能是明朝故意恶心自己,想让自己罢黜林仁肇。

可若是明朝派来的细作散布谣言,为何探查不出来?

李煜很警觉,一直翻阅最近的奏疏,终于看出了端倪。

武昌节度使何敬洙、禁军大将朱令赟、镇海节度使郑彦华、水军大将卢绛......这些人,近来走动频繁。

初时发现端倪,李煜很害怕,武夫们抱成一团,是想干什么?

造反吗?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觉得不是如此,只是本能的厌恶林仁肇。

道理很简单,武将都追逐权位,林仁肇在禁军威望太高,根深蒂固。

对方不腾出位置,下面的人打破脑袋都坐不上。

这让李煜极为气愤,都大难临头了,还要相互攻奸!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朱骁。

明朝内部同样政派云集,相互敌视,可一旦打仗,全部摒弃旧怨,一心破敌。

咱大唐的臣子就不能如此了?

李煜沉默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传旨,让何敬洙、卢绛、郑彦华,各自领本部兵马、一万禁军,驻守江州。”

顿了顿,又道:“林仁肇为主将、朱令赟副将,率领两万禁军、前往采石矶。”

“刘玉山带一万禁军,权辖江宁府,击溃吴越军!”

明朝还未出兵前,林仁肇就看出了明军的战术。

江州是佯攻,和州才是主力。

一句话:明军水战打不赢唐军,一定会寄希望于步军。

这也是李煜愿意信任他的原因。

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串通之人。

他唯一担心的,是朱令赟等将领不会听林仁肇的话。

想来想去,他又道:“来人,将朱令赟、牛明的家眷接到皇宫。就说朕亲自照看。”

他看出端倪的时间太晚,压根没有时间提前准备。

不过没事,只要把大将的家眷扣在皇宫,不怕他们不听话,必定会死心塌地。

至于直接不用朱令赟等人,李煜可没这个打算。

一方面这些将领确实很能打,周朝入侵淮南时表现的很英勇。

另一方面,自然是李煜担忧,万一林仁肇是装模作样,真的与朱骁串通就不好了。

有朱令赟等人看着,起码不敢瞎打、不敢临阵哗变。

李煜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但或许这就是性格使然。

没有办法,他是真的不信任任何人。

连自己最亲近、朝夕相处的女人,都能与朱骁私通,更何况武夫了?

想到此处,他眼眸骤然一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想到了韩熙载等大臣提出的刺杀之策。

若大难临头,就莫怪自己不近人情了。

大唐,不能毁于朕之手!

.......

四月初,时值东南风起,江面上白浪翻涌。

南唐军的战船趁着风势,从上游顺流而下,直扑明军浮桥。

船头上堆满了浸透火油的柴草,火把一点,烈焰腾空。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艘火船同时冲向明军战船。

南唐军士在船尾跳入小船,划桨撤离,留下那些满载火焰的船只借着风势,一头撞进明军船阵。

霎时间,大火焚天。

火油烧起来浓烟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水浇上去毫无用处,反而让火油在水面蔓延。

木材制作的战船被烤得滋啦作响,船板干裂,油漆起泡,发出刺鼻的气味。

火焰在风中肆虐,舔舐着船舷,爬上桅杆,吞没风帆。

火舌从船头窜到船尾,从甲板钻进舱底。

甲板上的士卒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烟熏得睁不开眼,热浪烤得皮肤发烫,有人衣服着了火,满地打滚。

惊慌失措下,顾不上将领的严令,本能地往江里跳。

“噗通——噗通——”

水花四溅,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落入江中。

淮南军精锐,披甲者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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