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4章 灭唐之策(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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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六年三月初,有一群风尘仆仆褛的百姓、士子跑到京城,又畅通无阻跑入内城。

他们操着江南的口音,大骂李煜无德无能,南唐祸国殃民,祈求圣天子派兵讨伐,还自己一个郎朗青天。

昭德殿巍峨高耸,仿佛悬在九天之上。

七十二根巨柱森然列阵,每柱围三尺九寸,髹以朱红,柱上雕着盘龙,在云气间蜿蜒腾挪。

殿顶太高,人站在殿中央仰望,只觉那藻井仿佛远在天边。

殿门口乌泱泱走出一群人,贪婪地呼吸着外头的空气。

不知道为何,明明昭德殿那么大,却总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或许是因为皇帝在场。

面对那个执掌自己命运的人,谁都本能地紧张、担忧,生怕自己表现不好。

殿外是一片空旷的广场。

披甲执锐的士卒分列两侧,间隔很远,几乎要延绵到宫门口。

广场上一览无余,没有树,没有建筑,只有十几座大水缸,整整齐齐摆着,那是着火时用来扑救的。

皇宫是有专门精美的建筑,如皇帝、妃子游玩的园林,水池。

除了这些地方,其余都很简单,倒不是不喜欢华丽,只是要确保皇帝的生命安危。

今日是大朝会,本来不是,但因江南跑来了一堆人祈求皇帝出兵,临时开大朝会。

没议别的,就一件事:是否出兵南唐。

大明欲出兵,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粮食都陆续往淮南运输。

这年头,打仗一般不太讲规矩,但大明自诩正统,起码得找个理由,好表现自己出师有名。

今天这议事,就是走个过场,好让朝廷有个‘顺应民意’的说法。

散了朝,七八名官员从殿里出来,没往宫外走,而是朝宣政殿方向去。

马彪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马公,等下老夫。”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李昊年纪大了,追了几步就喘得不行。

马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昊赶上,四下扫了一圈,见周围人走得远了,才拉着马彪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刚刚议事,陛下只说出兵,但具体哪个军去,没有定下。”

“一会宣政殿议事时,马公觉得哪个军适合出征呢?”

马彪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一扯:“我觉得神策军左厢就不错。”

神策军左厢都指挥使,正是李昊的女婿,祁廷训。

李昊眼眸发亮,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笑眯眯道:“老夫也觉得合适。”

大明的执政体系中,文武井水分明,谁也不能碰对方的事情。

即便宰相都不能触碰调兵、擢升的事情。

李昊知道,皇帝让宰相过去,就是问问粮食辎重之类的事情。

至于具体出兵,还是得看枢密使。

相比起李处耘,李昊更喜欢靠近马彪,谁叫祁廷训是殿前司的人。

而且当初对方婚娶时,李处耘没有来,马彪则亲自。

李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处耘,只见鱼崇谅正凑在他身边说着什么。

估计也是在举荐大将。

这很正常,鱼崇谅此前是兵部尚书,与军队时常接触,一定会有大将暗暗投靠,私交密切。

李昊不太清楚对方与谁关系好。

他与祁廷训的关系天下皆知,但其余宰相与大将私底下的关系,就不是能知道的。

估计皇帝会知道,不说别的地方,锦衣卫在京城应该渗透到各个地方。

...

宣政殿内,七人鱼贯而入。

皇帝还没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七人按官职高低各自落座。

不多时,朱骁大步跨进殿内,见众人要起身行礼,摆了摆手:

“别起了,浪费时间。”

他快步走到龙椅前坐下,开门见山:“商议什么你们都知道。此番南征,不能倾巢而出。朕决意带四个军出征,具体哪四军,你们提议。”

话虽如此,真正有资格提议的,也就李处耘、马彪、刘熙古三人。

刘熙古虽是兵部尚书,但却是降臣,非逼不得已,一般不会吭声。

李处耘率先开口:“陛下,臣觉得镇北军左厢可出征。”

李昊眼眸微动,瞥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鱼崇谅。

看来,对方是与童俊关系密切。

也有可能不是,毕竟李处耘本就在侍卫司根深蒂固,童俊也有可能是对方嫡系。

“臣认为是神策军左厢可出征。”马彪紧随其后开口。

朱骁看向刘熙古:“刘尚书不推荐吗?”

刘熙古急忙起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臣不敢轻言兵势。臣的职责,唯有大军出征的粮草辎重。”

朱骁微微颔首,也没为难他,直接拍板:

“既如此,除了镇北军左厢、神策军左厢外,羽林军右厢、镇北军右厢皆可出征。”

镇北军左厢一万五千人、神策军左厢一万人、羽林军右厢一万人、镇北军右厢一万五千人。

四军兵力合计五万人。

朱骁并不打算调其余藩镇兵,五万禁军、万余淮南军,足够灭南唐!

他当即起身,沉声道:

“设立南面行营。朕为主帅,杨业为副将,统辖四军。吕端为监军。”

众人当即抱拳齐喝,声音在殿内回荡。

没人说什么‘天子应高居庙堂、讨伐南唐派一大将即可’之类的话。

这年头,皇帝对军权看得比命都重,尤其是这种灭国之战,绝不能放手让别的大将带兵。

叛变需要人支持,士卒凭啥支持你,凭的就是威望。

威望何来?

打出来的,尤其是灭国这种大功。

“将舆图拿来。”

众人散去后,朱骁开口道。

宦官捧来吕端献上的那幅舆图,在案上缓缓展开。

朱骁盯着舆图,眉头微皱。

这一仗究竟该怎么打,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古往今来,北方政权往往能覆灭南方政权,都是派出重兵。

如晋灭吴之战,派兵二十余万;隋灭陈之战,派兵五十万;就算是北宋灭南唐之战,都派出十万禁军,五万藩镇兵。

隋灭陈号称五十万,肯定是有水分,但有一点肯定,那一定是倾国之力。

朱骁同样可以领上十余万禁军一股脑平推南唐。

但国力扛不住。

他之前先决定北伐,就是怕平定南方消耗太多的国力。

可现实遗憾,北伐几乎将家底都消耗空,却没有收复幽云十六州。

若是讨伐南唐,再来一场倾国之战,是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事情。

一个政权,怎么可能短短两年内,先后打两场倾国之战。

这可不单单是军队,还得征召数十万农夫、数十万牲畜,春耕便要荒废,春税必定锐减。

这才是朱骁决意仅领兵五万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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