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是人干的事?(1 / 2)河东听雨
晨光从昭德殿的一排窗棂间斜射进来,在殿内铺开一道道金黄色的光带。
光线里浮动着细细的尘埃,缓缓地飘,缓缓地落。
整座大殿被照得亮堂明净,宏伟的殿宇在这温暖的光芒中金碧辉煌,恍如仙境。
下面文武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众卿平身。”
朱骁依靠在龙椅上,俯视群臣。
他觉得,翘着二郎腿可能会更加舒服,但昭德殿很神圣,不应该做这些‘不得体’的动作。
礼部的官员,不敢在大事上挑皇帝的刺,但小事上,还是敢直谏。
当值的宦官黄三扯开嗓子,软糯糯地高呼一声,群臣开始陆续上奏。
朱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与文武百官隔开一小片区域的翰林学士们。
杜弘、鲁俊生、毕彬三人盘坐在临时搭建的伏案前,兴奋地奋笔疾书,把大臣们说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伏案上还摆着诏书和玉玺,若是皇帝当场下旨,便由他们书写、盖章。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独特。
他们此前只能在宣政殿办公,没想到,皇帝突然下旨,让他们在昭德殿记录。
大臣们的奏报五花八门。
有人歌颂皇帝的武功文治,有人赞美今年风调雨顺乃圣人临世,还有御史弹劾官员贪赃枉法。
胆子大的,还直谏皇帝,说他穷兵黩武,惹得武将们怒目而视。
他娘的,不穷兵黩武,要老子作甚?
李昊抬起沉重的眼皮,扫视杜弘三人。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总感觉,皇帝对翰林学士重视的有些过分,平日里协助处理奏疏也就算了,现在都能直接到昭德殿参与朝会。
下一步,是不是都能直接议政了?
朱骁高坐上方,下面群臣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见队列最后方有个青袍官员,正偷偷摸摸地掏弄下身,估计是走得急,内衫没穿好。
他也看见了李昊那阴郁的眼神,但不置可否。
他的确是打算提高翰林学士的地位,倒不是说翰林学士,而是杜弘三人的地位。
朱骁打算设立内阁。
作为皇帝,他很清楚,内阁很重要,能极大提高皇帝的权力。
内阁的官员,并不是宰相一般,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根深蒂固。
他们的权力完全依托于皇权。
如后世明朝,严嵩、张居正,权力足够大了吧?
不是宰相,胜似宰相。
可若他们真的是宰相,权倾朝野,皇帝能轻易罢黜吗?
古往今来,皇权与相权,爆发激烈冲突的事情还少吗?
如今国祚稳定,天下即将一统,为了皇权的绝对掌控力,朱骁打算找个机会,直接设立内阁。
他让杜弘三人到昭德殿听政,就是试探朝臣的反对程度。
皇帝不是万能的,一旦大部分朝臣摆烂,国家瞬间会陷入瘫痪的状态。
你就是杀人又如何?
人家表面乖乖上值,背地里啥也不干,你能作甚?
让朱骁微微宽心的是,大臣们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他猜测,估计是不敢,害怕自己会杀人。
也是,只要不立马触及大伙的根本利益,有些事情,装聋作哑是更好的选择。
工部官员上奏修缮黄河的方略,户部当场表达强烈不满:没钱!
武将们也跟着起哄:钱都拿去修黄河,军士们出征的赏赐呢?
工部官员气得浑身颤抖,大骂他们误国误民。
一群人乌泱泱地吵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倒不是什么私人恩怨,都是对自身利益的维护。
朱骁对此不置可否。
哪有还没一统的王朝,浪费钱财、民力,大兴土木。
就算大兴土木,那也是为战争准备。
如汾河修缮,那是为了他日北伐做准备,而不是真的单纯修河。
大朝会一般讨论不出什么,真有要紧的事,也不是一群人商讨。
人越多,反而越确定不了结果。
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言,大伙吵上几天都定不下来。
唯一算要紧的事,就是有武将高呼明年开春征伐南唐。
朱骁并不打算这么快表态。
距离明年开春还有段时间,那么快表态,让南唐很容易有准备,就不好打。
......
下朝后,杜弘志得意满地离开皇城,扭着屁股朝军营走去。
皇帝下朝前,让他替帝巡视军营,若军士有什么诉求,可记录在册,回来禀报。
与繁华如梦的京城相比,军营是另一副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一大群汉子成队列地站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衣袍被汗水浸湿,杀气腾腾地抬枪、刺、收。
枪杆在空中划过,带起呼呼的风声。
除了羽林军左厢训练时会穿戴甲胄,其余各军都是普通军袍。
大明的军袍很简单,就是一身黑,没啥点缀。
官职高的,可能自己绣点禽兽之类的东西,用于区分官职高低。
正常情况下,大伙判断官职高低,是从腰间的腰牌看的。
二司的大将,腰牌都是鎏金而制,正面刻着如侍卫司都指挥使的官职,背面则是猛兽。
下面的将领的腰牌,就是银质、铜质、象牙、兽骨、木制,一级一级往下排。
到了下面的军官,正面就不能简单刻侍卫司都指挥使之类的官职。
这个官职只有一人,大伙都知道。
比如指挥使的腰牌,正面会刻隶属哪个番号、哪个厢、哪个军。
不过亦有些武将,地位低,但因立下大功,被皇帝赏赐银鱼袋,难以区分确切的官职。
对于底层军士来说,这点无所谓,反正是大官,行礼就成。
“杀!”
一声怒吼响起,众人齐声暴喝,长枪齐齐刺出,仿佛空气都在颤抖。
杜弘是头一回来军营,看得心惊肉跳。
怪不得文官们都排斥、抵制武夫做大,这种极致的暴力感,不亲自接触,是永远无法理解。
什么权利,什么地位,在战争机器面前,脆的如同纸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