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0章 班师回朝(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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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蜿蜒数十里的行军队列中,军士们齐声吟唱。

歌声此起彼伏,在山野间回荡,像是天地间最美妙的乐曲。

军士们不知道皇帝心里那些不甘。

他们只知道打了胜仗,破了晋阳,杀了敌国皇帝,这就够了。

打了胜仗,就该高兴,就该唱歌。

有人唱得兴起,干脆扯开嗓门吼,吼得脸红脖子粗;有人跟着节奏拍打着刀鞘,啪啪作响。

有人走调走得厉害,旁边的同伴笑得前仰后合,但笑完了接着一起吼。

除了明军外,还有辽州扣押的两万余汉兵。

他们显然意识到自己要被征兆到禁军,心情很不错,同样放声高歌,调子不准,但嗓门挺大。

唯一让他们感到难受的地方,那就是家眷皆在河东,没办法接到开封。

刘钧平日里是没克扣禁军待遇,反而还厚待有加。

但国力就在那里摆着,即便有辽朝援助,依旧不可能与明朝禁军待遇相比。

大伙平日里在河东生活、买房不是问题,但到了开封,哪里有钱买?

开封房价多贵了!

要命的还是出征前的赏赐,打输后被明军抢走,白干。

不过他们的情绪很快振奋起来,有明军大将来高呼,说什么禁军待遇如何如何,几年就能买起房子,可以将家人接到开封。

就算不接到开封,每年都有一次大休沐,可以回家看看。

河东,是大明的了!

朱骁骑着一头纯黑的战马,行在一旁。

这是龙骧军左厢都指挥使李敢献上的。

献马那天,李敢信誓旦旦地说:数十健儿欲驰此马,皆被甩落,无人能驾驭,唯有大明皇帝,一身龙气,能震慑此马。

朱骁对此不置可否。

他骑得很顺利,这马早就被驯服了,温顺得很,跟头大牲口似的。

哪有什么玄妙的事,不过是手下人为了奉承自己,说什么‘真命天子’罢了。

这种话听听就行,当真就输了。

朱骁的情绪并不高。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马彪他们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来打扰,只是远远跟着。

毕竟打到这一步,最后却撤军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朔州百姓挥泪送别的身影。

那些老人跪在泥地里,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他们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二十四年了!

他们盼了二十四年,好不容易盼到王师打来。

结果呢?王师走了。

怎么让他们接受?

朱骁原本想带他们一起回中原,安置在开封周边,给他们分地、盖房,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但百姓们跪了一地,哭着说不愿离开故土。

他们祈求皇帝能尽快再打回来,他们翘首以盼,等着那一天。

相比起颠沛流离的中原百姓,幽云的百姓几十年未经战乱,故土情结很强烈,说啥也不愿意离开。

估计心中还是很信任大明,信任皇帝能会再次北伐。

一想到这里,朱骁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终究不是圣人、不是无情的政治机器,面对触动灵魂的事情,很高兴、很生气、会伤心...

马彪本来还劝谏,打下云州再撤军,但他当即回绝。

打下云州,只会让辽朝彻底疯狂。

到时候,明朝将不得不把重兵集结在河东、河北一线,跟辽军对峙消耗。

燕成策马走到朱骁身边,情绪同样低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陛下,咱们还打幽云十六州吗?”

“打!”朱骁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朕只要还活着,还有一息尚存,就一定会打。”

燕成眉头一松,安慰道:“陛下莫要忧虑。咱们此番北伐,实际上战果很不错,只是没有收复幽云而已。”

“灭了北汉,杀了刘钧,收复河东,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大功一件。”

朱骁微微颔首,问道:“淮南如何了?”

燕成道:“派出斥候打听,还没回来。估计南唐应该撤兵了。”

明朝大军即将回京,李煜只要脑子没问题,肯定不会继续打下去。

他那点兵力,给明军塞牙缝都不够。

他只会收缩兵力,加紧防备,积蓄国力。

燕成心里嘀咕:要他说,乖乖纳土归降不好吗?非要端着。

莫非真以为凭借小小的江南之地,能与大明抗衡?

朱骁的心情好了很多。

皇帝可以多愁善感,但不能一直陷在里面。

事情已成定局,辽军回师上京,藩镇兵也陆续返回,这一仗算是尘埃落定。

他得把精力放在接下来的事上。

朱骁并不觉得自己多愁善感就不配当皇帝。

听说当年唐太宗也是这样。

玄武门之变后,跪在李渊面前哭得稀里哗啦;长孙皇后死了哭,晋阳公主死了也哭;杜如晦、魏征、张公瑾这些大臣死了,还是要哭。

哭这些也就罢了,连战马死了都要哭一场。

史书上写他哀恸、恸哭、泣下沾襟的地方,一只手数不过来。

朱骁做不到落泪。

他虽然多愁善感,却从未哭过。

从这个角度想,他比李世民心更狠

大军行至潞州,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

朱骁身着戎装,甲胄要裹在身上,跟进了桑拿房似的。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早已湿透,热得起了满身痱子,又痒又疼。

就是这样,他依旧觉得热。

要不是顾及身份,他都想坦胸露乳,好好的凉快凉快。

官道是黄土路,人马齐走,尘土扬得满天都是。

朱骁脖子里全是灰,嘴里沙沙的,像喝了一碗泥水。

他眯着眼,用袖子捂着口鼻,但还是挡不住那股土腥味。

前方,昭义节度使任阳已返镇,带着几十名官员从城内策马而来。

马蹄扬起一路黄烟,远远就能看见。

他们原本是在城门口等着,但皇帝似乎没有进城的意思,只好匆忙赶来拜见。

“臣等叩见陛下!”

一群人齐刷刷翻身下马,也不嫌地上脏,就那么跪在黄土里,一边吃土一边高呼。

声音倒是整齐洪亮。

朱骁扫了一眼,里面大半是武夫,此刻却表现得极为恭顺,跪得规规矩矩,没有半点骄横之气。

通过这些人的表现,他能猜出任阳的品行。

能把手下管成这样,至少是个明白人。

他笑了笑:“起来吧,地上脏。”

大伙起身,衣服上沾满了土,却不约而同地没有拍打。

距离这么近,一拍打空气中都是灰尘,万一让皇帝吃了土,那可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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