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6章 一切都变了(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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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皇宫,漆黑的宫殿里,只有几点烛火在风中摇曳。

一个人影在殿中央手舞足蹈,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扭曲变形。

那是一个全身被斑斓衣袍包裹的萨满。

衣袍上用彩色丝线绣满了日月星辰、飞禽走兽,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手里举着人头杖。

杖头是一颗干瘪的人头,眼眶深陷,嘴巴大张,像是死前还在呐喊。

萨满围着火盆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呻吟,时而像嚎叫。

人头杖随着他的舞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杖上系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火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殿内一切都影影绰绰。

耶律璟跪坐在一旁,龙袍已经卸下,只穿着黑色的常服。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萨满的一举一动,连眨都不敢眨。

“呼——”

萨满猛地停住,高举人头杖,仰头向天,浑身颤抖。

耶律璟急忙开口:“如何?我大辽接下来该如何做?太阳神可有旨意?”

萨满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良久良久。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转向耶律璟。

苍老的声音从斑斓衣袍下传出,如同钝刀在石头上磨,刺耳、沙哑、断断续续:

“陛下......太阳神说了......”

他顿了顿,又仰头看了看殿顶,仿佛在倾听什么。

“这一仗,民不聊生,不被神喜。故而,神降下旨意:大辽就此休战,与南人和睦相处。”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偶尔“噼啪”炸响一声。

耶律璟愣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萨满低垂着头,斑斓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没人知道他帽子底下是什么表情。

他们完全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若有人能掀开那帽檐,会看见一张苍老的脸,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堂堂皇帝,不问苍生问鬼神,岂不是可笑?

岂不是愧对大辽近千万百姓?

辽朝上下谁不知道?

皇帝不喜战争,入侵河北就没什么建树,还丢了河东,损兵折将。

此番皇帝突然召自己来问神意,傻子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耶律璟想退兵,但需要神的名义。

那就给他神的名义。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萨满干了一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果然,耶律璟神色严肃起来,喃喃自语:“神有旨意,朕不能不听。否则,大辽必不被庇佑,有颠覆之危!”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但很快被严肃掩盖。

“传旨。”

殿外侍立的宦官急忙躬身。

“命耶律哒烈回援幽云,与南人议和!”

耶律璟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

刺眼的阳光让他紧闭双眸。

终于,可以不用打仗了。

没了河东,辽朝上下的权贵总算会消停,好好经营这偌大的草原,控扼幽云十六州,不好吗?

作为一个因兵变被权臣拥戴上的皇帝,短短时间内便能掌握政权,岂会是无能之辈?

岂会是惧怕战争之人?

耶律璟想的很明白,看的很透彻。

契丹变得更强,但南人也不是当初的南人。

太宗入主中原,横行暴政、百姓横尸遍野,已经完全丢了汉人的心、汉人的支持。

辽朝,根本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入主中原。

两个种族之间的血海深仇,只有杀戮,没有和平。

你指望契丹将两千万汉儿杀完?

要是真行,契丹也不会被打的仓皇北遁,连太宗都死在路上。

可契丹上下文武、贵族,却没有一人有他的政治眼光,只看到中原的繁华,却看不到隐藏的凶险。

或许,只有坐在龙椅上,才会看清。

但却会与契丹贵族彻底对立。

在面对群臣强烈劝阻时,耶律璟可以战术性低头,但一旦有变,他则会迅速出手,命令军队回京。

反正仗我是让你们打了,但打不赢,就别怪在老子头上。

如今,正是最好休战的时机!

身后,萨满跪坐在火盆旁,斑斓的身影在烛光中一动不动。

人头杖上那颗干瘪的头颅,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盯着什么。

......

“王师到来,我等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二十四年了!王师终于来了!!”

“大明万岁啊!!”

朔州城外,上千名身穿汉人服饰的百姓跪了一地,哭成一片。

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人,须发花白,老泪纵横。

年轻些的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的明军队列。

老人们不一样。

他们清楚地记得,二十四年前,这里还是中原王朝的土地。

契丹人来了之后,汉人低人一等,被随意打骂、盘剥,稍有反抗就人头落地。

那些年,谁家没死过人?

“拜见大明国公!”

上千人齐刷刷跪倒,额头抵在泥土地上,声音哽咽。

李处耘不敢托大,急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诸位快起,我万万担不起如此大礼!”

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他心里门儿清。

若他是北伐军主帅,只要不高呼自己万岁,承受区区千人的跪拜算什么?

可问题他不是啊!

皇帝就在后面,百姓先跪自己,等皇帝来了再跪,那不是显得自己跟皇帝平起平坐?

那不是说明自己在百姓中的威望很高?

你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李处耘忍不住自得地哼了一声,脸上的络腮胡挤成一团,整张脸仿佛都长在胡须里。

他觉得自己处理得很恰当,很有名士风范。

李处耘比较尊崇冯道,各朝都能独善其身被重用,不就是知进退,识时务嘛。

他可是堂堂大明枢密使,位高权重,堪称军方第一人。

就这样,他依旧表现的知进退,不比冯道还要强?

古往今来,估计也就郭子仪能与自己比肩。

他是儿子娶公主,自己是女儿嫁皇帝,且都履立军功,很像嘛!

李处耘的幕僚是一个中年文士,山羊胡。

平茂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百姓还看着了。”

李处耘恍然回神,这才发现面前的百姓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惑。

刚才还好好的,这位明军主将怎么突然愣住,笑得跟牛屁股似的?

李处耘脸颊微热,轻咳一声,正色道:“诸位放心,王师来此,就是为了收复幽云十六州。”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以后,你们就是大明百姓,都会有好日子过。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打骂,更不会被劫掠。”

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叟颤巍巍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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