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光复河东!(1 / 2)河东听雨
五月二十五日。
朱骁仅在晋阳修整三日,便率领十余万军队浩浩荡荡开向云州。
不是他想急行军,是实在拖不起。
粮食一天天见底,多待一天,就多十余万多张嘴吃饭。
更重要的是,潘美的急报像催命符似的,一封接一封送来。
第一封:耶律休哥派兵在李晏口上游强渡黄河,击溃守军,破李晏口,前锋已逼近冀州。
第二封:定州告急。
八万辽军日夜强攻,云梯就没撤下来过。
城头被投石机砸得跟狗啃似的,守军死伤过半,快扛不住了。
第三封:皇后已急令牛皋率羽林军右厢北上,但兵力只有万人,面对辽军十余万大军,杯水车薪。
最后一封,潘美亲笔:恳请陛下速下云州,进逼幽州,迫使辽军回援。
围魏救赵,是唯一的办法。
情势很紧急!
朱骁当初分兵两路,就是指望藩镇兵能牵制辽军,让他们不敢全力支援河东。
但没想到,辽军直接放弃北汉,转而大肆进攻河北,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幸禁军足够给力,短短一个月就破了晋阳。
否则此番北伐,恐怕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浪费民力钱财不说,还无颜对天下交代。
六月的河东,天蓝得发白。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一丝云彩都没有,就那么直直地晒着。
土路晒得滚烫,脚踩上去,热气从鞋底直往上窜,跟踩在鏊子上似的。
道旁的高粱齐腰深,叶子却蔫蔫地耷拉着,边缘卷成了筒,像被火烤过。
偶尔有风吹过,也是热风,卷起一路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行军队列绵延几十里,前看不见头,后看不见尾。
汉子们坦胸露乳,黝黑的胸膛上汗珠直滚,顺着腹肌往下流,把裤腰都浸透了。
他们不停地举起行军袋往嘴里灌凉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口,跟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没人奢侈到拿水冲凉,军队行军途中,水比命还金贵。
只有路过溪流时,取水的士卒可以跳进去舒爽一番,但那也只是极少数人。
其余的只能忍着,忍到汗出透了,身上结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一搓直往下掉。
皇帝下了死令:全军马不停、人不歇,以最快速度赶到雁门关。
汗味、脚气味、马粪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像一堵无形的墙跟在队伍后面。
风一吹,这味道就往前飘,呛得人直皱眉头。
军汉们早就习惯了这味儿,但还是免不了尴尬。
谁也不愿意一身臭烘烘地靠近将军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士卒,总觉得自己在长官面前抬不起头。
有心思活泛的,趁休息时脱下战靴,抓把干土抹在脚掌上,想用土腥味压住脚臭。
还有人偷偷把汗巾伸进裤裆里擦两把,然后使劲抖搂,抖完了再塞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朱骁骑马行在中军,热得同样难受。
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一直流到尾椎骨,痒得钻心。
伸手挠也没用,捏黏糊糊,反而会指甲里都是泥泞。
“方士那嘴就不能信!”马彪策马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随手一甩,地上砸出一小片湿印子,
“瞧这天气,云彩都没一片,下个屁的雨。”
朱骁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烈,没有一丝风。
他沉默片刻,道:“传令下去,前方五里有片林子,到那儿歇息半个时辰。但晚上要赶路,把时辰补回来。”
马彪点头,拨马去传令。
不多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那是憋坏了的人在往前跑,想早点占个好位置。
林子不大,稀稀拉拉几百棵老槐树,树荫倒是浓密。
汉子们一窝蜂涌进去,有的直接往地上一躺,成大字型摊开;有的靠着树干坐下,解下水袋就往嘴里灌。
抢不到地方的,干脆把上衣全脱了,光着膀子晾汗。
马彪找了个树荫最浓的地方,往地上一躺,长出一口气:“哎哟喂,这他娘的才叫活着。”
李处耘也在旁边歇着,坐得笔直,后背靠着树干,手里还捧着水袋小口小口地抿。
虽是满头大汗,却一副大将风度,丝毫不显狼狈。
“卢文进是个神人。”
朱骁正在喝水,闻言挑眉:“哦?何意?”
他年岁小,对几十年前的事不太清楚。
再说,谁整天没事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尤其是这年头战乱不休,武将命短,大明核心的武夫集团里,没几个是多朝元老,全是新晋大将。
李处耘道:“当初他跟着李存勖的弟弟李存矩。李存矩看上他女儿,那小娘‘幼而美’,被强纳为侧室。卢文进面上不敢吭声,心里恨得要死。”
“后来唐跟梁打仗,军士哗变,把李存矩宰了,拥立卢文进当大帅。”
“臣估摸着,这事儿八成是他撺掇的,就为了报仇。”
卢文进宰了李存矩后,彻底反唐。
结果被唐将周德威打垮,没办法,只能跑路到辽东。
到了辽东也没闲着,教当地人种地、纺织,契丹人后来都说:‘契丹所以强盛者,得文进之故也。’
这还不算完。
卢文进叛逃契丹后,随契丹军南下入侵河北,教会契丹人制造飞梯、冲车等攻城器械。
并教导如何‘凿地道,起土山’,契丹军在他的帮助下,对幽州攻城长达两百余日,尽管最后被李嗣源击败,但契丹人到底学会了攻城的技巧。
李处耘继续道:“李嗣源上位后,卢文进又跑回来归顺,还被重用。”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失笑:“结果石敬瑭上位后,认契丹当爹。卢文进怕被清算,没办法,又跑到南唐去了。”
朱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五代十国这段,乱成一锅粥,流传下来的事少得可怜。
要是换别的乱世,卢文进这种人,怕是能被编成戏文到处唱。
一会儿反唐,一会儿投契丹,一会儿又归唐,最后跑南唐。
搁谁谁不迷糊?
马彪听得津津有味,躺在地上嘟囔:“这老小子,命是真硬。”
朱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歇够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定州扛不住多久。”
他看了看四周七歪八倒的士卒,沉声道:“传令下去,继续行军!”
.......
大名府。
潘美将各地送来的急报按在案上,面色阴沉。
符昭愿站在一旁,小声问道:“大帅,听说陛下已收复河东。接下来,咱们怎么打?”
“放弃定州、冀州。所有兵力调到大名府,依托城防死守。”
潘美最终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