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4章 给朕送回开封(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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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宽恕啊!”

“都是刘钧狼子野心、认贼作父,我等皆被裹挟,从未有过抵抗天兵的念头啊!”

“陛下开恩!臣愿献出家产,充作军资!”

数百名官员哭得涕泗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砰砰作响。

咸涩的鼻涕流进嘴里都浑然不觉,有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青石板上湿了一片。

他们真怕了。

刘钧都要被杀,自己还能活吗?

时间一息息流逝,就在官员们瘫软倒地,双目失神时,朱骁开口:

“河东百姓这些年战乱不休,刘氏穷兵黩武,生活疾苦。尔等需各司其职,抚境安民!”

“若有贪赃枉法、横征暴敛之举,朕绝不宽恕!”

话音落地,跪着的官员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

这次是喜极而泣。

“陛下圣明!”

“皇帝万岁!!”

朱骁没有再理会他们,拨转马头,在护卫簇拥下缓缓进城。

身后,晋阳城在五月的阳光下静静矗立。

城头上的北汉旗帜已经全部换成大明的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角翻卷时,能听见“啪嗒啪嗒”的声响。

这座坚守了一个月的坚城,终于换了主人。

进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黑压压一片,没人敢抬头。

有个孩子大约三四岁,不懂事,直愣愣盯着马队看,他娘吓得一把将他脑袋按进怀里,孩子憋得脸通红,愣是没敢哭出声。

虽说明军是打着‘清理负隅反抗者’的旗帜,但终究屠戮了不少百姓。

没有遭受劫掠的百姓,内心深处是很怪罪明军,要不是他们为了争强好胜,自己都会惴惴不安吗?

那些被劫掠的,反而更加怨恨汉军。

要不是对方待在自己家里,负隅反抗,自己能惨遭劫掠吗?

畏威不畏德,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朱骁策马来到皇宫,扫视着这座出过数代帝王的龙兴之所。

扑面而来的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沉沉的旧意。

殿宇的鸱吻还在,却已缺了半角,像老人口中断了的牙。

檐下的彩绘早已褪色,只剩隐约的云纹,在日晒雨淋中模糊成一片灰白的影子。

有一处屋檐明显塌陷过,后来草草修补,新瓦旧瓦掺在一起,像补丁似的。

遍地都是鲜血,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天气很热,尸体腐烂很快,还趴成“嗡嗡”的蚊虫,贪婪的享受这场豪宴。

战马踩在血泊上,厌恶的甩了甩马尾。

数百名明军军士正在清理尸体,幸存的宫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暴力面前,什么都是虚无。

美若天仙在此刻如同肥肉,只会增加祸端,而不是希望。

马彪道:“挺一般的,我还以为修建的很奢华。”

朱骁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宫殿。

殿顶的琉璃瓦原本该是青碧一片,如今却东一块西一块地斑驳着,像长了癞疮。

有些地方瓦片整片脱落,露出底下的灰背,灰背上长出一簇簇瓦松,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晃。

墙根的砖石被雨水洇得发黑,青苔贴着石缝往上爬,摸上去湿漉漉、滑腻腻的。

良久,他开口道:“再有钱的地方,也禁不住穷兵黩武。”

“若大明如河东这般,连年征战,恐怕也不会有钱修缮宫殿。”

马彪咧嘴一笑:“大哥又体恤百姓了。大明有您这个皇帝,百姓迟早能过上好日子。”

正说话间,一脸悲愤的宋琪大步走了过来。

他官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额头上汗涔涔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走到近前,也不行礼,直接开口,声音都带着颤:

“蔚进那厮把东城的粮食全烧了!”

即便他涵养很高,此刻也忍不住咒骂起来,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厮真该死!砍死他都便宜了,应该五马分尸!不......凌迟!凌迟处死!”

朱骁眉头一皱:“大军粮草还能维持多久?”

他虽不过问具体粮秣事务,但不代表他不关心。

此前一门心思扑在攻城上,无暇他顾,此刻终于有空闲细算这笔账。

宋琪叹了口气:“咱们原本的存粮,仅够两月。不过从西城和中城缴获了一批,加起来,够大军再撑四个月左右。”

晋阳的粮食大半集中在东城。

那里是百姓聚居之地,粮商、富户、官仓都在那边,自然囤积了大批粮食。

中城聊胜于无,也就西城缴获一批,但也不算太多。

要不是缴获了这批粮食,不用农夫从后方运输,别说两个月,一个月都扛不住。

运粮的成本太高,十石粮食运到前线,路上就要吃掉七八石。

朱骁脸色一沉。

他是真没想到,明朝会缺粮缺到这种地步。

自他自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对粮食发愁的事情,以往无论是打孟蜀、周行逢,还是赵宋,都能缴获一批粮食补充。

河东这地方,穷得叮当响,打下来不但没捞着粮食,还得倒贴。

但河东必须打。

大明不能没有河东,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宋琪道:“忻口还有数千契丹人、晋阳还有数万降兵要养,这些都得吃饭。”

辽州之战俘获两万余汉兵,一直在辽州关押,还有攻克晋阳的数万兵士,都得大明来养。

或许当初白起屠杀赵国数十万军队,也是因为没有粮食的原因。

宋琪是真害怕。

他怕朱骁被逼急了,下令把这数万降卒全杀了,以缓解粮食压力。

这种事历史上多了去了。

杀俘不祥归不祥,真到了没粮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祥不祥?

朱骁沉默片刻,冷冷开口:“把那些契丹兵都杀了。一个不留。”

顿了顿,又道:“北汉兵不能杀。杀了,大明就彻底失了河东百姓的心。叛乱会此起彼伏,按下葫芦浮起瓢,没完没了。”

这数万汉兵,背后就是数万户家庭。

丈夫当兵,妻儿老小在家盼着。

死在战场上那是光明正大,各安天命;可要是被俘之后还遭屠杀,那就是惨无人道,百姓不会接受。

一旦河东百姓强烈不满,揭竿而起,随时都能拥立出另一个刘钧。

契丹恐会趁机支持,再建一个‘北汉’,那这仗就白打了。

马上打天下,马下治国。

你打下这片土地,不代表真的属于你,否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叛乱?

要是都按打下算谁的,朱骁都无法到如今这个地步。

毕竟,汉中名义上是属于周朝,而不是他朱骁。

宋琪松了口气,拱手道:“陛下仁德。”

又问:“可这数万降卒,到底该怎么处置?”

辽州扣押的两万汉子,皆是精锐,不可能放他们归降。

这些将来都是禁军的好苗子,河东彪悍,汉子骁勇,是上好的兵员地。

至于晋阳这数万降军,大多是被临时征兆的庄稼汉,可以放他们回乡。

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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