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破城晋阳!(1 / 2)河东听雨
五月二十的河东,天低得像是要塌下来。
空气黏稠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是潮热的。
没有风,旌旗软塌塌垂着,像被抽去了骨头。
无数双炽热的眼眸,齐刷刷盯着那个策马而行的男人。
军阵如龙,蜿蜒铺展在晋阳城下,长枪如林,枪尖在闷热的空气中闪着冷光。
朱骁单骑穿行于方阵之间,甲胄随着马步轻轻作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从阵前走过,让每一双眼睛都能看清自己。
汗水的气味、兵刃的金属味、皮革与泥土混杂的味道,一股脑涌进鼻腔。
这是他熟悉的战场气息。
“皇帝万岁!大明万岁!”
卫敢举枪,瞪圆了眼睛嘶声怒吼。
镇北军右厢士卒闻声,齐刷刷举起长枪,枪杆碰撞声连成一片:
“皇帝万岁!大明万岁!”
伴随着皇帝的每一次伸手、含笑回应,那片方阵像油锅里溅进了水滴,骤然沸腾。
士卒们面目扭曲,青筋暴起,拼命挥舞着兵器,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晋阳城头。
汉兵听着城下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下意识握紧了长枪,喉结滚动。
他们能感觉到,接下来会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
神策军右厢方阵,上万道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们大多皆是宋朝降军,很少见皇帝,不知道对方会对自己说什么。
朱骁勒马,波澜不惊的眼眸扫过这片方阵。
章勇贞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那目光像巨龙俯视蝼蚁,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抖得厉害,腿软得像灌了铅。
此前攻城之际,杨业那厮时不时观察自己,以对方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懈怠的想法。
他不知道杨业是否与皇帝述说。
可若是如实禀报,皇帝为何不严惩,甚至杀了自己?
他想不通。
越想不通,越怕。
朱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他面向神策军右厢全体将士,扬声高呼:“儿郎们!朕乃大明皇帝!”
“陛下万岁!皇帝万万岁!”
方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那些声音里有激动,有试探,有渴望被认可的急切。
“儿郎们,无论此前你们是何身份,如今皆是大明子民。是两千万百姓的希望,是大明的长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粗粝的面孔:
“天下要归大明,必归大明。朕想问问儿郎们——”
他猛然拔高声音:
“愿为朕效死否?!”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巨汉,脸涨得通红,嘶声呐喊:
“皇帝从未亏待我们!与各军一视同仁!愿为大明皇帝效死!”
“愿为大明皇帝效死!”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旋即,整片方阵被疯狂的呐喊吞没。
枪杆顿地,甲叶铿锵,吼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锵——!”
朱骁猛然拔剑,高悬剑于头顶:“朕在此立誓,赏罚分明、赏赐抚恤一应俱全,若违此誓,自刎归天!”
“诸位,随朕碾碎晋阳!”
“杀!杀!!”
章勇贞感受着身后那灼热的吐息,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在外人看来,他是面对皇帝激动所致,是忠心的表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腿是因为恐惧才跪的。
只有在那些躲在阴暗里的人才明白,一个真正得到军心的皇帝,究竟有多么恐怖,多么骇人心魄。
“踏、踏、踏......”
朱骁策马疾驰,剑锋在方阵间穿行,扬声高呼: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万岁!万岁!”
十三万帝国最精锐的军士,军心如沸鼎,双目猩红,吼声震天。
唐奇思与郭元站在西边城头,忍不住对视一眼。
他们都有一种感觉:即便自己不背刺刘钧,晋阳此番也守不住。
皇帝这样鼓舞军心,没有人会退缩,没有人会恐惧。
朱骁抵达最前方,扫视诸将,剑指晋阳:
“开战!”
他并不打算躲在高台上,就要在最前面,成为督战兵。
“呜呜呜——”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闷热的空气,一声接一声,如巨兽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宣战!
“咚咚咚——”
“咚咚咚——”
牛皮战鼓擂响,鼓点密集如暴雨,震得人心口发颤。
马彪勒马高呼:“君辱臣死,为国效死就在今日,随某杀——!”
他翻身下马,推开阻拦的亲兵,怒目而视:“某乃皇帝兄弟,今日要替兄而战!”
亲兵都头愣了愣,旋即嘶声大叫:
“枢密使悍不畏死,我等岂能如女儿般畏惧!岂敢惜命!”
他拔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乌泱泱的汉子们像开了闸的洪水,朝城墙狂奔。
“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排山倒海,仿佛能径直把晋阳城震塌。
数万士卒步伐飞快,前仆后继,像一股股黑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拍向那道高大的城墙。
沙场一片动荡。
各色旌旗在冲杀中猎猎作响,旗帜上原本洁净的图案,很快溅满了血迹。
“皇帝万岁!”
一个士卒嘶声大叫着冲锋,喉咙都劈了。
身旁跟着乌央乌央的汉子,迎着密集的箭雨毫不退缩。
“跟紧马帅!”指挥使大叫,“退缩者斩!”
他脑袋里晕晕乎乎的,以往那些娴熟的临阵指挥技巧,此刻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皇帝先前的鼓舞、或许是马彪的亲自冲锋带给内心极大的震撼感。
可无论如何,他只觉得此刻的感觉很美妙,很顺畅,比任何精心策划的战术都来得痛快。
明军士卒皆是杀出来的精锐,战场经验极其丰富。
哪怕不会攻城,打了这么久也早已学会。
此前的连番攻城不是白打的,所有人就像一块块生铁,被战火反复捶打,逐渐锤炼成最坚韧的长枪。
指挥使忽然觉得,这样或许是最好的。
只有军队恐惧、畏缩不前时,指挥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