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各怀鬼胎的辽将(2 / 2)河东听雨
部将笑道:“据此雄关,十倍于我又有何惧哉!”
“不可大意。”袁英武缓缓摇头,满脸正色,“辽军主将耶律休哥,平定室韦叛乱极其勇猛,乃辽朝首屈一指的名将。此人用兵狡诈,不可轻视。”
他转身吩咐:“传递消息给罗帅,让其控扼上游水流薄弱处,万勿让辽军渡河!”
对岸,辽军敲锣打鼓,热火朝天地安营扎寨。
中军行辕内,耶律休哥大马金戈落座主位,目光在伏案上的舆图上游走。
数十名将领安静侍立两旁,目光微微闪烁。
他们是真怕对方真的下令攻打李晏口。
谁上?反正我不上。
部族军又不是宫帐军那般禁军,类似于明朝的节度使,国力强盛时听话,国力微弱,你看看能不能指挥动我?
耶律休哥猛然抬头,威严的眼眸扫视众人,缓缓道:“皇帝在上京等候捷报,你们的家眷都在辽境,若谁敢畏缩不前,本将立斩不赦!”
众将心里一凛,急忙抱拳低头,纷纷表示不敢、必为大辽皇帝效忠云云。
耶律休哥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说道:“我大辽虽是草原、天下最强之国,然契丹人不过两百余万,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辽朝大体拥有人口九百万左右。
除了二百万契丹族,其余皆是汉人、渤海人、奚人等附庸。
若非契丹人从小生活在马背上,善战,全民皆兵,这才拉得起几十万大军威慑天下。
这也是契丹人瞧不起南人的原因。
在他们眼中,勇士就应当披甲策马,征战沙场,而不是将生命浪费在种地上。
至于种地,自有附庸各族耕农、放牧。
“传令,军队大张旗鼓,建造军械,择日攻城。宫帐军挑选善水三千人,从李晏口上游寻水流薄弱的地方渡河,前后夹击,破敌!”
耶律休哥大声道。
辽军是会攻城的,唐(后唐)时期,唐将卢文进叛逃契丹,不仅带去了军事力量,还带去了中原先进的攻城技术。
契丹人因此学会了该如何攻城,如何部署。
“得令!”众将齐声抱拳。
......
定州城头,向拱眼神阴郁,看着城下丢盔弃甲的明军垂着脑袋逃回城内。
在潘美分配部署后,他便派军驻扎在辽军南下定州的必经关隘,满城、抱阳山。
可想法是好的,现实很骨感。
明军即便占据地利,也不是辽军一合之敌,被强势攻破关隘,威逼定州!
任阳灰头土脸找到向拱,一脸羞愧:“向将军......”
为了向朱骁表明忠心,他特意主动请缨驻守关隘。
没想到,辽军兵力高达八万,连绵望不到尽头,都还没接战,军士便吓得瑟瑟发抖,一触即溃。
向拱瞥了他一眼,喉咙中的污言秽语硬生生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藩镇兵本就不如禁军,面对辽军战败是正常的。”
“莫要自责。速速将这里的情况禀报大名府,完善城防。接下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任阳正色抱拳:“得令!”
他与向拱同为节度使,但对方与皇帝有旧情,且自己打了败仗,便下意识矮了对方一头。
向拱转过身,看向湛蓝的天空,目光幽幽。
他心中默念:希望,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吧。
城中术士观天象、查典籍、探地理,判断不久会有一场大雨。
但具体什么时候下,下多久,下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
尽管如此,向拱依旧将希望寄托给老天爷。
面对近二十万辽军,根本不是几万藩镇兵能抵抗,能守住城池便已勉强,得天地眷顾。
若是天地真的眷顾好不容易立足的大明,那就下一场暴雨吧。
如同明军征伐河东,辽军同样粮道漫长,消耗奢靡,扛不起连月大战。
一场大雨,很可能让他们原地退兵。
即便不退兵,也难以攻城,这就给明军留下喘息的时间。
他望着天空,云层很薄,阳光刺眼,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
相比起定州、冀州即将面临压抑的大战,沧州的王宣显得格外轻松。
他率军抵达沧州后,并没有入城,而是直接率军开到御河(京杭大运河沧州段),沿河布防,以御辽军。
不仅如此,而且辽军南下沿途多沼泽,非冬季难以行军。
沼泽在没有敌军容易克服,但御河便难以克服,必须在明军威慑下,强势渡河。
御河对岸,萧思温勒马眺望连绵如山的明军营寨。
他端详良久,猛然笑道:“据斥候来报,驻守沧州的乃是明朝静难军,兵力不过万人。”
他抬手指向对岸:“可你们看,这些营寨,说是有五万人都不为过。王宣真当我大军只懂冲杀,不懂探查吗?”
耶律斜轸道:“可明军占据地利,我等难以渡河。就是水流薄弱的地方,都有重兵把手。”
他微微一顿,思索道:“以静难军的兵力,根本无法控扼整条御河。御河又不是如滹沱河那般宽阔。”
“依我猜测,他应该是将沧州州县的百姓都征发,做出声势浩大的样子。”
“此言有理。”萧思温微微颔首,“原地修整,等定州那边的捷报。”
他顿了顿:“待定州被破,沧州便没有坚守的必要。明军撤退后,我们再渡河。”
他显然并不看好耶律休哥这一路。
毕竟自己都被堵在御河不得寸进,更何况面临滹沱河的他呢?
萧思温同样看出耶律哒烈分兵策略的不妥。
但与耶律休哥一样,他迫切地想要独自领兵,提拔心腹,在军中站稳脚跟。
耶律斜轸暗叹一声,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本欲此番立下大功,却至今没有用武之地。
明军主动撤去,与主动击溃的功劳是一回事吗?
差远了。
若他是主将,绝不会顾及那么多,一定要强势渡河打这一仗。
但萧思温的想法与他截然不同,没有办法劝阻。
毕竟若不是萧思温,他现在还是军中小将,哪里能有执掌一军的机会。
萧思温瞥了一眼郁郁寡欢的耶律斜轸,笑道:“斜轸,成大事者,当有城府。你喜怒形于色,不妥。”
耶律斜轸急忙低头:“末将不敢。”
“放心。”萧思温望着对岸,语气轻松,“耶律哒烈攻破定州后,一定会遭遇明军的疯狂拦截。到时候,自有你立功的机会。”
他毫不尴尬地画了一个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