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各怀鬼胎的辽将(1 / 2)河东听雨
“咚、咚、咚......”
武强县城头(冀州北面的县,位于今天河北衡水市武强县),守军瞪大眼睛,看着远处。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铺天盖地而来,骑兵、步兵、辎重车,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轰!”
数座烽火台同时点燃。
浓烟滚滚升起,黑烟直冲云霄,十里外都能看见。
“撤!”
守将没有半点废话,当即指挥守军弃城跑路。
百姓已经陆续运到冀州,剩下的没有办法,只能自求多福,不然,指望这几百人与数万辽军打仗?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耶律休哥骑在马上,身着重甲。
铁盔在阳光下反射刺眼的光芒,盔下的眼神冰冷,直视着前方的武强县城。
“将军,是否追击?”
身旁一员将领打马上前,露出嗜血的目光。
他舔了舔嘴唇,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耶律休哥淡淡道:“不用,区区几百人,杀了有什么用?让他们回去,告诉南人,我契丹大军来了!”
辽朝用兵,一向喜欢集中兵力破敌,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分兵三路,自缚手脚。
尽管他蒙受耶律哒烈提拔,但内心深处,觉得那人老了,没眼光了,竟然被明军牵着鼻子走。
要是他为主将,必然集中兵力,先破一处,必明军自顾不暇。
什么互为犄角,那都是扯淡,十七万大军,什么犄角、什么军队能阻拦?!
耶律休哥之所以在耶律哒烈分兵时保持沉默,就是为了今日的独自领兵!
他缓缓握紧拳头。
他要向皇帝、向辽朝勋贵,证明自己的才能!
在耶律哒烈麾下当副将,如何比得上独自领兵一路?
“进城。”他淡淡道,“约束军队,勿伤百姓,这些汉人,将来都是我契丹的仆从。”
大军开动,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涌入武强县城。
......
“哗哗哗——!”
滹沱河横亘眼前。
这条天然河流隔绝武强与冀州,是河北平原上最重要的南北分割线。
当辽军抵达滹沱河北岸时,眼前是一条宽达数里的茫茫大河。
河水浑黄,蜿蜒不见尽头。
对岸的景物若隐若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线,水面上雾气升腾,看不清对岸的虚实。
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在河滩的淤泥里踩出深深的印痕,有的马蹄陷进去,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滹沱河原本属于黄河水系,但随着地理不断变化、黄河南迁,已经隶属于海河水系,成为子牙河的上游支流。
(这个时期的宽度,要超过后世。)
耶律休哥勒住缰绳,这条河比他想象的更宽。
他在草原上见过无数河流,但没有一条像这样,水流平缓却深沉,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哪里可以渡河。
他翻身下马,战靴陷进河滩的软泥,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淤泥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耶律休哥弯下腰,伸手探入河水。
冷。
那种冷不是刀刃的锋利,而是一种缓慢的、往骨头里钻的钝痛。
手指很快冻得发白,他忍着没缩回来。
他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留在掌心的只有一层细沙,滑腻,浑浊,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水面。
河水贴上脸颊的瞬间,他闭起眼睛。
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似乎能把一整天的风尘和疲惫都洗掉。
他用力搓了搓脸,再睁开眼时,掌心里又只剩下一层黄褐色的沙泥。
“好恶的地......”他低声念叨着,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向对岸。
对岸静悄悄的,看不见明军的营寨,也看不见巡逻的斥候。
他估摸着,明军并没有在对岸设置重兵,就是有也不会太多。
这很正常,辽军又不会飞,且没有战船,根本不可能渡过河流,即便能渡过,恐怕都得死在河里一大半。
将领耶律康成上前,压低声音道:“大王就不应该打冀州,就算打也不应是这个季节。”
‘不这样,如何能体现我的本事。’耶律休哥暗暗想到。
他侧目冷视,目光如刀:“大王乃我恩主。无论他如何部署,我必执行!”
耶律康成一惊,连忙赔笑,腰弯得很低:“将军恩义无双,末将佩服。”
耶律休哥没再看他,转身面向大军,朗声道:
“全军前往李晏口!”
李晏口(今河北下博境内),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傍依胡卢河,凭深扼冀,卡在滹沱河与胡卢河交汇的关键水道。
显德二年,郭荣为了防御契丹,在此处设立静安军,后来孙行友、郭崇叛乱,静安军被歼灭,此地便一直搁浅。
耶律休哥猜测,明军很有可能在李晏口埋伏重兵,而不是固守冀州城。
打仗向来是御敌于外,而不是固守家门口。
这个道理,他懂,明军将领也懂。
军队没法直接渡过滹沱河,便只能绕远路,攻打李晏口。
“隆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响起,大军沿着河岸向东行进。
耶律休哥远远望见李晏口的第一眼,便一阵心惊。
他有些后悔没有劝阻耶律哒烈,这他娘的真是人能攻下的?
胡卢河横亘眼前,河面宽阔,水色浑黄。
就在河岸最紧要处,一座巨垒拔地而起,不是寻常的军寨,而是一座夹河而建的雄城。
城墙沿着河岸蜿蜒,夯土版筑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暗黄的光,厚重得仿佛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
河面上,水寨的木栅从两岸向中间延伸,只留出狭窄的水道,铁索在水面下隐约可见。
袁英武站在城头,玄甲握剑,目光炯炯盯着对岸的辽军。
他看着那黑压压的辽军队伍,忍不住道:“辽军莫非真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