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现实与想象不同(1 / 2)河东听雨
唐奇思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问道:“明主既押我进来,为何松绑?”
朱骁微微一笑:“朕这一生,最喜如将军这般壮士。刚刚是朕委屈将军,还望见谅。”
唐奇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似乎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会对自己说出‘见谅’二字。
他态度恭敬许多,行礼道:“明主若不杀我,可许我回京否?”
“当然,将军随时可以离去。杨将军,你去送行。”
唐奇思这才发现,杨业就在一旁侧立,竟未能发现。
两人退出大帐后,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朱骁看向跪地的侍从,说道:“郭元欲归降?”
方才那圣旨里,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纸条上字迹潦草,写着:郭元欲降陛下。
唐奇思很明显不是郭元的人,那么旁边的侍从便是。
“是极!是极!”侍从急忙点头,示意自己怀中有东西。
刚刚解绑的时候,可并没有给他解,毕竟他从哪里看都不算壮士。
高锐阵上前,从侍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展开后递给朱骁。
朱骁接过,目光扫过纸面。
随即,他仰头大笑:“好!你回去告诉郭元,朕记住他的功劳了。”
这张牛皮纸上,清晰地绘着南城的布防图。
城楼、马面、瓮城、敌台,一一标注分明。
有几处地方被红圈勾出,旁边写着小字:兵力薄弱,可专攻。
“砰!”
朱骁一掌重重拍在伏案,厉声大喝:“休整三日,朕要亲自督战,定要一举破城!”
“谁若是敢怠慢,致使再次无功而返,朕必杀之!”
众将面色一凛,急忙抱拳大喝:“得令!”
...
军寨外,春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唐奇思站定脚步,回身看向杨业,春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发丝在眼前飘动。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终于,他开口:“刘公......”
“莫要叫我刘继业。”杨业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已改名为杨业。”
唐奇思怔了怔,轻叹一声:“杨公可安好,明主可有亏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胡乱问着。
毕竟明主并没有动杨业,这已经证明了对他足够重视。
杨业道:“明主待我至诚。乃义主也。”
气氛陷入了沉默,二人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枯草,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还有战马的嘶鸣。
良久,杨业忍不住道:“恩公可愿降明?”
“杨公乃我钦佩之人,亦莫叫我恩公。”唐奇思面色一正,“方才观之,明主确有吞吐天下之气,我敬佩不已。”
他眼眸暗了暗,垂下眼睑,声音低了下去:“然,忠臣不事二主。刘氏未曾负我,我不能负之。”
“刘钧可不识将军。”杨业道,声音比方才重了些,“晋阳迟早沦陷,莫非你还要以死相报?”
唐奇思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河东本就是中原故土。”杨业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刘氏背弃汉人,认契丹为父,乃不忠不义之徒。将军当忠于大明天子这般人物,而非忠于儿皇帝。”
“将军年轻,未曾见过昔年契丹入主中原的惨状。但总会听闻。若明朝崩溃,契丹拥立北汉入主中原,晋朝之事便会重蹈覆辙。”
唐奇思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猛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泥土里。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紧接着,有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几日前,陈俊入晋阳,便质问于我......”他抬起头,满脸是泪,“他问我,忠于儿皇帝,心中可有愧。”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尘土里。
“我愧啊......我对不起千万汉儿啊!”
杨业没想到他反应这般激烈,急忙上前搀扶,双手托住他的手臂:“将军愿归正义之师否?”
他换了种说辞,好让唐奇思容易接受些。
唐奇思抬手擦拭泪水,重重点头:“我欲见明主,将军可引荐否?”
“乐意至极!”
...当唐奇思踏入中军行辕时,诸将早已离去,帐内只剩下朱骁一人坐在案前。
案上摆着两个粗瓷碗,碗边还有水渍,像是刚洗过。
旁边是一把陶壶,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朱骁抬起头,似乎早有预料。
“大军出征,一切简陋。没茶招待将军,权且喝水。”
唐奇思抱拳行礼,在胡凳上小心翼翼落座,只敢坐半边,身子挺得笔直。
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陛下莫非料到末将会归降?”
“哗啦——”
朱骁提起陶壶,往碗里倒水,水流注下,在碗里打着旋儿。
他放下陶壶,摇头道:“朕非天神,不能料事如神。只是从将军方才举动来看,乃忠义之人。”
“忠义分两种:一种为皇帝忠义,一种为百姓、国家忠义。朕观将军,是第二种。”
朱骁抬头,笑道:“朕观之将军,是第二种。”
唐奇思怔住。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骁将碗推到他面前:“喝水。”
唐奇思双手恭敬接过瓷碗,捧在掌心,碗壁温热,透过掌心传到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饮而尽。
水有些烫,但入口甘甜。
呃......也不甘甜,但就是比以往喝过的都好喝。
他放下碗,正色道:“晋阳城门皆被堵死,无法打开。主帅郭元乃刘钧亲信之人,恐不会归降。”
他顿了顿,面有愧色:
“末将初登高位,有心归降,却无力献城。”
朱骁闻言笑道:“哈哈,郭元已归降于朕,你可放心。”
唐奇思一愣,失笑:“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非要派人跟随我。”
笑容一敛,他站起身,正色抱拳,腰弯得很深:“既如此,陛下可率军攻南城,我等临阵哗变,大事可成。”
......
一间大帐内,烛火摇曳。
烛光将案前那道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随着烛焰晃动而轻轻摇曳。
宋琪愁眉苦脸地坐在案前,止不住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