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离间(1 / 2)河东听雨
一个随军文吏正惊魂未定地猫着腰跑来记录战况。
恰好听到这吼声,手一抖,急忙蘸墨在册上写道:“镇北军右厢......士卒沈炼......”
“放你娘的屁!”刘大瞪圆了眼睛,厉声怒骂,“他还没死呢!你咒谁呢?!”
那文吏吓得一缩脖子,小声嘀咕:“那、那他喊什么要死要活的。”
话是如此,但他的动作依旧没停,显然没觉得沈炼能活着回来。
汉兵的抵抗意志很强烈,准备的很充分,一时半会根本打不下,最先上城的肯定得死。
就在刘大也咬牙准备跟上时,一道黑影带着惨叫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身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一片模糊。
“没死!沈炼还没死!你他娘的快把名字勾了!别害他成逃兵!”
张承望焦急的喊声传来,但在刘大听来,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城头上,几名正合力抬起滚木的汉兵忽然动作一僵,口吐白沫,脸色瞬间变得青黑,心如刀绞般剧痛,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附近的医师匆忙上前探查,急道:“中毒了!怎么是砒霜!”
这年头消息传递的很慢,甚至不主动探查压根不知道。
毒药火球在明军攻打邓州时便使用过,但晋阳朝廷压根不知道,完全措手不及。
蔚进听到动静很快赶来,看着横七竖八倒地痛苦呻吟的百余士卒,又惊又怒,厉声道:
“快!把中毒的弟兄都抬下去!其余人,立刻补上缺口!”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很快有消息传来。
城内多处靠近城墙的区域,也有不少汉兵民夫出现了类似的中毒症状,人数远比城头更多!
“砰!”
蔚进一刀将一个刚冒头的明军登城士卒劈下城去,溅了满脸热血。
他抹了把脸,对着身边亲兵嘶声怒吼:“去!到城内调兵!把所有能动的,男人、女人、半大孩子,全都给老子赶上城来!”
“晋阳若破,你我皆成明军刀下之鬼,家小必被清算!想活命的,就跟老子拼到底!”
在毒药毒性猝然发作、守军防御出现短暂紊乱的间隙。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卒嘶吼着登上城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晋阳皇宫,大殿空旷寂寥。
刘钧独自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望着殿外渐渐昏暗的天色,久久无言。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两颗头颅,那是他的养子的,被他以谋逆罪处死。
“陛下!”一员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武将踉跄着闯入殿中,瞥见地上头颅,脚步不由一滞,脸上掠过一丝惊惧。
他随即稳住心神,急声道:“明军狡诈!其火球中暗藏剧毒!城头、城内已有许多将士百姓中毒倒下!”
“需急调大量鸡蛋!”他偷偷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刘钧,大声道,“陛下!您最好亲临战阵,以鼓舞军心!”
如今皇宫禁卫大半已被抽调到城墙,殿外空空荡荡,并无人阻拦他闯入。
刘钧缓缓起身,沉声道:“好。”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飞速流逝。
烈日自中天缓缓西移,最终沉入远山背后,只余漫天如血的晚霞。
硝烟味、肉焦味、血腥味...随风飘到朱骁鼻尖。
他双手紧紧握着护栏,眼睛死死盯着城头那玄甲将领。
刘继业似有所感,目光移向明军高台,看到金色的人影,以及红色的斗篷。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但却知道,那人应就是大明皇帝。
他想了想,朝朱骁拱了拱拳,并非是他想要祈求宽恕,而是对对方从汉中御极天下的敬重。
高台上,朱骁眼眸骤然一亮!
他对刘继业的了解,还是出于后世的‘杨家将’,抗击辽朝立下了不少功劳,最后惨死在潘仁美手里。
他是生了几个儿子,六个?还是七个?
朱骁记得不,不过这个时代,刘继业似乎只有一个儿子,并没有那么能生。
此刻,见刘继业竟在鏖战之中向自己遥遥行礼,朱骁心念电转之间,一个大胆的破局之策,骤然清晰!
...北面的祁廷训胡乱吃着面饼充饥,眺望城头。
明军士卒确实很骁勇,哪怕神策军的军队大多都是前宋降军,依旧很卖命,谁做天子对他们压根无所谓,反正大明给的待遇很好,没理由不卖命。
史珪早已脱下甲胄,赤裸上身,白里透红的纱布束缚胸膛。
他是真的倒霉,并没有多靠近城墙,结果一个士卒被弩箭射飞,好死不死撞到自己身上,要不是甲胄够厚,自己被穿死。
史珪环顾四周,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右厢的进攻很......”
他有些没好意思说出来,祁廷训补充道:“很弱是不是?”
“没错。”史珪当即颔首,“章勇贞怎么说都是宿将,没理由不通兵势。他这么保存实力,意欲何为?”
祁廷训沉默片刻,开口道:“莫要胡乱猜测。咱们是降将,人家是皇帝亲兵出身,估计是有自己的理由。”
就在二人谈话间,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扑来,声泪俱下:“都使,兄弟们冲不动了,太累了,饭都没吃,打了一天了。撤退吧!”
祁廷训长叹一口气,无奈道:“皇帝圣旨未下,我不敢撤军啊。”
“陛下有旨,鸣金撤兵!”
“陛下有旨,鸣金撤兵!”
一个骑士策马呼啸而来,不停高呼,手里还捧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祁廷训急忙上前,双手接过圣旨,展开迅速扫视。
上面只有朱笔御批的两个大字:撤军。
他确认真伪后,立马道:“传令!鸣金!各部交替掩护,撤下来!让伙夫立刻生火造饭!”
......
张承望搀扶着刘大与沈炼坐下,开口道:“你们的伤势不重,军医一时半会不会来,再忍忍。”
刘大蜷缩着身子,侧躺在简陋的苇席上,尽量给身旁那些呻吟不止的重伤员多留出些空间。
这是之前搭建的伤兵营,很简陋,大伙见怪不怪,并没有什么怨言。
沈炼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扭曲变形、肿得发亮的左手,脸上满是沮丧:“怕是......不能再留在军中了。”
从那么高的云梯摔下,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