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晋阳之战!(2 / 2)河东听雨
就在距离城头不足五六级梯子时,卫种忽见几个汉兵费力地抬着一口大缸挪到垛口边沿。
缸口白汽滚滚,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随风飘来。
金汁!滚烫的粪水金汁!
这东西根本不管你穿着多厚的铠甲,只要沾上,便会顺着甲叶缝隙流入内衬,瞬间造成大面积烫伤,伤口极易溃烂化脓,几乎无药可救。
卫种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完了。
“哗——!”
冒着泡的、黄褐色的滚烫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啊——!!!”
卫种哪怕将整个身体死死贴在梯子上,也无法阻挡那顺着城墙流淌而下的沸液。
手掌瞬间传来钻心的剧痛,滚烫恶臭的液体无孔不入,从颈项、袖口等处渗入内里。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再也抓握不住,整个人从数丈高的半空直直摔落下去!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余一声沉重的闷响。
燕成并未一直躲在后方。
在亲兵的重盾掩护下,他已抵近城门洞。
城门处,巨大的冲车正在数十名士卒的推动下,反复撞击着包铁的厚重城门,发出“咚!咚!”的闷响,却效果寥寥。
“如何?可能炸开或撞开?!”燕成急问。
冲车最前面的士卒大声道:“完全不行,里面都被巨石堵住了,根本撞不开,也炸不开。”
晋阳朝廷是知道明军有能破城的火药,没办法阻拦瓮城被炸,但是却能将城门口用数不尽的巨石堵死。
“小心!”
一股滚烫的金汁从城门正上方泼下,溅落在刚才燕成站立之处,滋滋作响,恶臭弥漫。
他快步抵达城门口,透过缝隙看见密密麻麻的巨石堆在城门洞,如同山岳一般,明兵用尽全身力气,都纹丝不动。
燕成当机立断:“不要再撞城门,撞不开!都从云梯攀爬,杀上城头!”
晋阳城内,几间民屋内,“砰”,如同塌陷一般,坚硬的地面瞬间崩塌,不一会,洞内探出一个灰头土脸的脑袋。
看清景象,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数十名汉兵持刀冷冷的看着他,有人道:“刘将军真是料事如神,就猜到明军会挖地道。”
那明军士卒瞬间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双手撑住洞口边缘,就要奋力向上跃出!
“下去吧你!”
周围的汉兵早有准备,数把刀鞘、棍棒劈头盖脸地砸下,硬生生将其打了回去。
紧接着,大捆大捆干枯的稻草被胡乱塞进地道口,一支火把扔了上去。
“轰!”
火焰瞬间腾起,顺着塞满稻草的地道口向内迅猛蔓延!
地道内空气本就流通不畅,浓烟与火光以惊人的速度向内灌去!
滚滚黑烟从地道口疯狂冒出,呛得周围的汉兵也连连咳嗽,急忙退到屋外。
“行了,”那汉兵十将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道,“就算烧不死,也呛死闷死他们了。”
他看了一眼房屋,下令道:“将所有明军挖出地道的房屋全都烧了!”
...晋阳城东,战场同样喧嚣、惨烈。
沈炼猛然将身旁的刘大扑倒在地,脑袋磕在坚硬的地面上,鼻血横流。
刘大却不仅不怒,反而急声道:“多谢!”
方才若非沈炼眼疾手快,那支呼啸而来的床弩巨箭,恐怕已将他钉死在地。
张承望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将二人一把拉起,语速极快:“别说废话!快,贴着城墙跑!”
他们这一队二十五人,早被密集的箭雨和落石冲散,各自为战。
眼下只有他们三人挨得最近,一路相互扶持,才堪堪冲到城墙根下。
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城墙砖石,沈炼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能活着冲到城墙脚下,至少意味着初步活了下来。
他眼神如鹰隼般扫视战场,眉头紧皱:“不对劲。咱就这么镇北军右厢的旗帜冲在最前,左厢呢?”
“操!”刘大闻言也立刻察觉异样,破口大骂,“左厢那帮龟孙,是想让咱们右厢弟兄拿命填,他们好跟在后面捡便宜不成?!”
张承望却觉得此事蹊跷。
天子亲临战场,即便不在东面,各军将领也绝不该、不敢在此时互相拆台,保存实力。
其中必有隐情。
后方,魏康(左厢都虞侯)身旁的将领急得额头冒汗:“虞侯!右厢弟兄冲杀不停,死伤惨重,连城头都没摸到几次!”
“咱们不能再干看着了!再不上,右厢就要被打残了!”
魏康却显得气定神闲,淡淡道:“急什么?让右厢的弟兄再顶上一个时辰。等汉兵气力耗尽,咱们再上不迟。”
皇帝不在这边,正好是自己履行当初诺言的时候。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阵后疾驰而来,马鞭破空,竟是左厢都指挥使童俊亲自赶到!
他不由分说,一鞭子重重抽在魏康背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厉声喝道:“魏康!你他娘的在这磨蹭什么?!”
他不顾魏康眼中瞬间闪过的羞愤与怨毒,提气高喝,声传四周:
“左厢全军听令!即刻前压,协同右厢攻城!敢有迟延者,军法从事!”
魏康旁边的将领早就等不及,得到都指挥使的军令,麻溜转身高呼军队前压。
童俊冷冷盯着魏康:“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天子就在晋阳,收起你那点肮脏心思。若再有下次,老子必向天子禀报!”
魏康甲胄在身,那一鞭并不很疼,但众目睽睽之下的羞辱,却如毒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肺。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吼,低头抱拳,声音僵硬:“末将......知错,再不敢了。”
城墙根下,张承望虽不明左厢为何先观战后猛攻,但压力骤减却是事实。
“兄弟,千万小心!”
刘大满脸紧张地看着正准备攀爬云梯的沈炼。
沈炼深吸一口气,双眼布满血丝,回头吼了一句:“我没亲没故!要是交代在这儿,记得逢年过节,给老子烧炷香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