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天生的傲慢(1 / 2)河东听雨
云州,昔年北魏故都。
虽早已失去国都地位,但其控扼河东、北接草原的战略要冲之位,在辽朝眼中分量极重,甚至朝中屡有将其设为‘西京’、屯驻重兵之议。
“咚、咚、咚......”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阵如乌云漫卷而来,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撼动着大地。
主帅耶律夷腊葛面色冷峻,身披两层甲胄,周身弥漫的杀气如同寒霜。
他的身后,是一万披甲执锐的重骑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人马皆覆甲,仅有骑士鹰隼般眼眸、战马的四条长腿裸露。
皮室军!辽国压箱底的国之重器!
重甲牺牲了部分机动,却赋予了他们在平原地带无与伦比的、摧枯拉朽般的冲击力。
云州跑出十余名骑士,为首的杨衮高呼:“大帅,已经探清消息,明军羽林军左厢占据忻口。”
杨衮在一旁看着耶律夷腊葛,心中有些忐忑。
自九年前高平之战大败后,他虽因忠诚未被严惩,却一直被投闲置散,碌碌无为。
此番能被重新启用,担任此路援军的副将,统辖两万宫帐军,已是意外之喜。
因皮室军为重骑,行进迟缓,他奉命率轻捷的宫帐军先行一步,至云州搜集情报。
“羽林军左厢?”耶律夷腊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万把人,便想拦住我契丹铁骑?南人何时有了这般胆气?”
他与大多数契丹贵胄一样,骨子里带着天生的傲慢,压根瞧不起南方的汉人军队。
杨衮察觉出对方似乎有进攻的念头,急忙劝阻:“南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尤其羽林军还是明朝最精锐的军队。咱们得小心些。”
耶律夷腊葛斜睨他一眼,嗤笑道:“看来,九年前那一败,不仅折了你的兵马,连雄鹰该有的胆魄也一并丢掉了!”
“你若惧战,便留在云州看守粮草,静候本帅破敌捷报便是!”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全军入城休整三日,补充给养,三日后,南下破敌!”
杨衮嘴唇翕动,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在崇尚武力、胜者为尊的契丹,一次战败便足以让人抬不起头,更何况是败在一直被他们轻视的汉人手中。
他咬了咬牙,提高声音道:“末将愿随大帅一同南下,共破明军!”
他心中盘算,此战也并非全无胜算。
若全是轻骑,强攻占据地利的明军确属不智。
但加上这一万武装到牙齿的皮室重骑......情况或许就不同了。
......
几个汉人模样的老农在官道上行走,时不时蹲下摸一摸地面。
为首之人道:“轱辘印记虽已不清,但细细摸来,还是能感受到。看来,这条路就是明军粮草的必经之路。”
他们所属的位置是赵州。
“咋说?”旁边之人警惕扫视四周,“还要不要继续探查?再往下就要接近大名府,容易被发现。”
为首之人起身看向南边,咬了咬牙:“一人先回去禀报,其余人随我继续探查!找一条最适合伏击的道路!”
萧思温给的赏赐实在太厚了,只要能探查出合适伏击的路线,便能封爵!
他愿意为之冒险!
......
易州议事厅。
潘美将刚从晋阳送抵的圣旨缓缓放下,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的诸将,声音沉稳地开口:“陛下旨意,辽国救援北汉之军,不过三万。”
“然圣心明鉴,已察其异——陛下推测,辽军主力,恐另有图谋,极可能趁我大军云集河东,趁虚而入,南下侵掠河北。”
“不可能吧!”
“辽狗当真敢如此?!”
“我等该如何自处?”
厅内瞬间一片哗然。
众将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疑与惶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今囤积易州的藩镇兵不过六万左右,更要紧的是,各部战力参差,远不能与辽国那些常年征战的精锐铁骑相提并论。
辽军若真大举南侵,兵力恐怕十万不止,甚至更多!
潘美起身,看向悬挂的舆图,眼眸闪烁。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潘美身上,对方有过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又是此番主帅,本能的信任对方。
良久。
“易州,”他缓缓转身,声音清晰而决断,“不可守,当弃。”
“不可啊潘帅!”
“陛下令我等效死坚守易州,若一箭未发便弃城而走,日后如何向陛下交代?!”
任阳显得最为激动。
他本就是降将,好不容易要有立功机会,可不能跑路。
“安静!”罗茂瞪眼大喝,“听潘帅接下来的话!”
他此前是与潘美有过摩擦,但武夫向来尊敬强者,对方领着自己打了不少胜仗,愿意相信对方。
潘美对任阳的激动与罗茂的维护皆未置评,只是重新看向舆图,手指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
“诸位且看,”他声音平稳,“契丹据有幽云十六州,河北地势,本就北高南低,利于骑军俯冲而下。”
“辽军可选之南下路径,何止一条?无论是自古北口、松亭关,还是自幽州直接南下,易州皆可绕过。”
他手指重重点在大名府上:“前线六万大军的粮草,都从各地运到大名府,随后再走永济渠,北运至魏县、馆陶,再转为陆路,经邢州、赵州运抵恒州、定州,最后则是易州。”
“运粮的路线太长,关隘不多,坦途甚众,完全暴露在辽军轻骑的兵锋之下。我等若困守易州,粮道便是悬颈之索!”
“并非是害怕,而是等陛下攻克河东,再伺机反攻。”
他有句话没说,一旦辽军派出轻骑骚扰粮道,藩镇军必须出去救援,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
如今易州囤积六万藩镇兵,仅静难、昭义二镇有战马,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余匹,根本限制不了善战的辽骑。
潘美环视众将,凝声道:“辽朝南下的路线太多,某不确定到底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