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洪武五年(1 / 2)河东听雨
洪武五年(963年)的新年悄然到来。
今年的新年,开封城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没有往年的锣鼓喧天,没有满街的拜年贺喜,一大早,人流就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东的汴河畔。
不止百姓、商人,甚至许多休沐的禁军士卒,都默默加入这人流。
张承望赶到时,倒吸一口凉气。
汴河两岸,黑压压全是人,官道、河堤、田野,凡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
十万?二十万?
这么多人,即便每人只低声说一句话,汇集起来也是嗡嗡的、排山倒海般的声浪,像夏季暴雨前的闷雷,沉沉压在人心上。
“阿兄,我啥也看不到。”
张小妹抓着兄长的手,嘟了嘟嘴。
张承望拉起小妹的手,寻了个人少的方阵,往里面挤。
朝廷早有准备,在刑场外围用石灰划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方格子,每个方阵间隔十余步,能容千余人。
维持秩序的衙役、兵丁在各处呼喝:“别挤!按序站好!来迟的就听动静!”
张承望实在挤不到最前面,蹲下身,双手托住妹妹的腋下,一用力将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肩上。
“阿兄,累不?”
“不累,你快替阿兄看看,啥情况了?”
张小妹瞪大了眼睛。
汴河畔一片开阔的滩地上,密密麻麻跪着上千人,全是囚犯。
他们周围,数百名披甲持刀的士卒围成警戒圈,盔明甲亮,杀气森然。
最显眼的是圈内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出他比周围士卒高出一大截,肩宽背厚,像一尊铁铸的凶神。
在囚犯方阵右边数百步外,另划出一片空地,站着上千名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
“阿兄,咋能有人那么高呢?大概有六尺四寸(大约198厘米),还壮的跟牛犊似的。”
张承望不假思索道:“那是史彦超,咱大明第一悍将。”
“真厉害。”
张小妹看着史彦超的身形,两眼放光。
乱世太久,百姓们对纯粹的勇力有种近乎本能的崇拜。
张承望撇撇嘴,有些吃味:“哼,别看他了,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就知道砍砍杀杀。”
“嘿嘿。”张小妹俯下身,凑到兄长耳边,吐气如兰,“在我心里,阿兄才是最厉害的人。你识得字,会算数,还懂得那么多道理。”
张承望瞬间眉开眼笑,胸脯一挺:“那是!下次打仗,阿兄一定立个大功!”
“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还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出门子!”
官员方阵中,气氛凝重如铁。
楚昭辅冷不丁出声:“陛下不来了吗?”
“应该不会来了。”潘美回应,长舒一口气,“或许陛下此刻内心很悲痛,不愿亲眼看到老臣被杀。”
附近的官员闻声垂首。
折御勋有些兴奋,罗彦环罢黜后,位置自然腾出来。
梁干接任侍卫司都指挥使、金俊良为侍卫司副都指挥使,他则成为了侍卫司都虞侯。
彻底进入了大明最高武将的行列。
最重要的是,他依旧兼任靖安军左厢都指挥使。
马彪看了看时辰,冷峻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行刑!”
传令兵闻声出列,大喝:“准备行刑!”
这声号令,像火星溅入油锅。
原本还算克制的百姓瞬间沸腾了!
“杀!杀光这些贪官污吏!”
“我爹就是被你们逼得跳了河!报应!报应啊!”
怒吼、咒骂、哭嚎,汇成狂暴的声浪,几乎要将刑场掀翻。
若不是朝廷早有严令,不准投掷硬物伤人,怕是有无数石块、烂菜甚至粪土要砸向囚犯。
即便如此,仍有人从地上抓起冻土,揉成团奋力扔出去。
有人带头,众人纷纷效仿。
冻土块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囚犯身上、头上,啪啪作响。
距离太远,其实并不疼。
李昉感觉到土块砸在背上、颈后时,却觉得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上爬,痒得钻心,羞得彻骨。
实际上,朝廷并没有掌握他过多的罪证,有的罪证也不足以问斩。
尤力强给他定的罪是:勾连皇帝亲军,意图谋反。
这就让李昉百口莫辩,他真的要谋反?那纯纯是无稽之谈。
李昉仰天长叹:“陛下啊!为何一定要拿臣做这个鸡啊!”
皇帝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杀鸡儆猴,而他,恰是最合适的那一只。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史彦超拔出了腰间那柄特制的鬼头大刀。
上次开封军营就砍了二十五个人,一点都没尽兴、手痒难耐。
这回就不一样了,足足有上千人等着他砍。
“轻......轻点。”
阳光被遮挡,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头一个官员吓得浑身筛糠,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颤声哀求。
史彦超咧嘴一笑:“放心,老子劲大,保证你死的很快。”
“噗嗤——!”
说劲大,就是劲大,一颗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啪嗒”一声落在冻硬的土地上。
无头尸身的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冲起丈余高。
在空气中泼洒开一片猩红的血雾,然后才淅淅沥沥落下,染红了一大片黄土。
干脆利落。
官员方阵中,许多人下意识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他们当中,很多人本不想来,觉得太过血腥残忍。
但皇帝明旨:在京文武官员,除值守者外,必须全部到场观刑,以‘正视听、明法纪’。
不止官员,连方才叫骂得最凶的百姓,此刻也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脸色发白,喉结滚动。
他们原以为会是数百刽子手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很快了事。
结果了?就那个壮汉一个人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