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8章 隐藏的黑水(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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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答应宽恕罗彦环后,李处耘当即亲赴诏狱,将人提了出来。

看着眼前皮肤惨白、眼神空洞的罗彦环,李处耘喉头一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罗彦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陛下......终究念着旧情,未曾动刑。”

动刑其实也无大用。

他地位已极,上面不过枢密院寥寥数人,难道还能攀咬李处耘?

至于下面那些亲信,早因抵抗被捕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也掀不起风浪。

李处耘长叹:“是我没有约束你,致使你犯下大错,哎。”

罗彦环最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与李昉私交过密,推举一些亲信文人,由李昉提拔。

这就直接触及到皇权的逆鳞,武将不好好的瞧不上文人,泾渭分明,凑到一起作甚?

若非他战功累累,早有谋反之名全家株连,哪还有走出诏狱的一日。

说话间,二人已步出阴暗潮湿的牢狱。

罗彦环站在阶前,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外间清冷的空气,脸上尽是羞愧:“我愧对陛下啊!”

当年若无朱骁提拔,他恐怕还在指挥使的位置上蹉跎岁月。

随着地位攀升,那份‘光耀门楣、家族长兴’的念头也日益炽烈。

他渴望罗家能如折家、符家那般,成为世代簪缨、显赫无比的将门。

李处耘环顾四周,低声道:“能留住命就是好事。日后我一定想办法让你重新起复。”

“李兄!”罗彦环心里一急,“你万不可行差踏错!陛下深得军心,你......你成不了事的!”

他是真怕李处耘为了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届时,谁也救不了。

宫里的李贵妃?能不遭牵连已是万幸。

李处耘神色略显怪异:“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待陛下消了气,再寻合适时机,为你恳求起复。”

他并没有说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没有理由说,那是很虚无缥缈。

毕竟,人的寿数,谁又能预料呢?

李处耘将罗彦环带回自己府中。

罗府早已抄没,家眷本也该押入诏狱,全赖李处耘强硬周旋,才暂留于此。

“阿郎!”

罗妻与儿女们双眼含泪,激动地迎上前来。

罗彦环虎目含泪,哽咽道:“我回来了,日后好好的。”

他真的很感激李处耘,危难之际,能拉你一把的才是真兄弟,平日的酒肉言语,终究虚妄。

正如那张令铎,皇帝之所以能容他割据一方,不正是因当年落难开封时,曾得他雪中送炭么?

厢房门边,李继隆悄悄探出头来,目光奇异地看着院中团聚的罗家众人。

他不太清楚、很难理解,为什么父亲要收留已是罪人的罗彦环,又为何要冒险为他求情?

李处耘似有所觉,轻声对身旁侍卫嘱咐几句,便朝儿子走来。

他掩上房门,和声道:“继隆,在想什么?”

李继隆便将心中疑惑尽数道出。

李处耘略作沉吟,觉得儿子年岁渐长,是时候让他知晓些朝堂人事的关节了。

他拉着李继隆在桌前坐下,缓缓开口:“为父身居枢密使,看似位高权重,然其根基,终离不开皇权信任与军中支持。”

“欲得皇权信重,须有忠心,更须能战善战;欲得军中拥护,则须能为将士争利,为他们出头担当。”

李继隆懵懂问道:“所以父亲力保罗叔叔,是为了让军中将士更支持您吗?”

“此为其一。”李处耘欣慰地看着儿子,“其二,罗彦环是为父生死相交的兄弟,不可弃之不顾。”

“人这一生,权位固然重要,然情义同样可贵。不能因贪恋权位、畏祸自保,便背弃兄弟。”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道理,你需细细体悟。”

皇帝之所以敢对罗彦环动手,一方面是有军队支持,另一方面就是枢密使马彪,是他肝胆相照、舍命相随的结义兄弟。

有马彪在军中坐镇,便能稳住大局。

李继隆挠了挠头:“儿子晓得了。”

......

“皇帝有令,洪武五年新岁,于汴河畔斩杀所有贪官污吏。许百姓围观,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还有名单:同平章事李昉、吏部侍郎岑承......还有靖安军左厢第一军军使......”

开封各处都张贴告示,有识字之人念道。

一个老汉喘气道:“真的要杀?”

“白纸黑字,盖着玉玺呢!还能有假?”旁人道。

那老汉忽然“扑通”跪倒在地,朝着皇城方向连连叩头,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啊!天子圣明!圣明啊!俺们......俺们有好日子过了!”

他这一哭,周围许多百姓也跟着抹泪。

乱世几十年,他们见惯了兵匪如狼、官吏如虎,何曾见过皇帝为了平民百姓,一口气杀这么多高官显贵?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人群中,不知谁喃喃念出这句老话,引起一片唏嘘。

......

朱骁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外的天空。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

殿内没有点灯,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吞没大半。

魏泰悄步走近,低声道:“陛下,沈相求见,已候了半个时辰。”

朱骁没有回头,只从喉间嗯了一声。

脚步声响起,沈义伦快步入殿。

他未至御前,便撩起紫袍下摆,直挺挺跪倒,伏地不起:“陛下!臣有死谏!”

朱骁缓缓转过身。

殿内昏暗,他脸上神色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慑人:“沈相何事?”

“诏狱之中,牵连者已近万人!”沈义伦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陛下,有罪者当罚,无辜者不应受株连啊!如今京城内外,百姓惶惶,大臣惴惴,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无辜?”朱骁声音陡然转厉,“朕若不查,天知道他们背地里做了多少肮脏勾当!贪墨军饷,盘剥百姓,勾结地方!”

他踏前一步,阴影从脸上褪去,露出铁青的面容,“朕不杀个人头滚滚,难泄心头之恨!难对天下苍生交代!”

沈义伦以额触地,泣声道:

“有罪者,依律当斩,臣无异议!然其家眷妻小,多不知情,何其无辜?”

“陛下,您向来以宽厚仁德治国,百姓皆是您的子民,何以因一人之罪,而累及满门老少啊!”

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红:“臣恳请陛下——抬抬手,放过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吧!”

言罢,他“咚、咚、咚......”的叩首。

似乎朱骁不松口,自己就要撞死在宣政殿。

朱骁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潮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这犯颜直谏的宰相吞噬。

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铁,侍立一旁的魏泰连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那怒色渐渐褪去,化作一片复杂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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